第665章 灾星降落
书名:都市怪谈:相亲群只有我一个活人 作者:幽铭人生
第665章 灾星降落
沙子落了很久。
砸在毡帐顶上噼里啪啦,像下了一场冰雹,后头就细了,从半空里慢慢往下飘,飘得月亮都蒙上一层黄。
塔娜趴在沙包后头,满嘴都是沙。
她呸了两口,抬起头。
刚才那片平平的沙地,没了。
地上多出一个大坑,少说也有好几丈深,坑沿一圈的沙子被烧得发硬,泛着琉璃似的光,还在往外冒热气。
热气是腥的。
一股说不清的腥味,风一吹,呛鼻子。
塔娜捂着嘴,身后的营地炸了锅。
狗先叫起来,一条接一条,叫得嗓子都劈了。
拴在木桩上的骆驼挣着缰绳,蹄子乱刨,有一头直接把桩子拔了出来,拖着往黑处跑。
毡帐的门帘一掀一掀,男人们披着羊皮袄钻出来,有的连靴子都没套,光脚跑了出来。
“塔娜!”
老族长的嗓门最大。
他拄着根铜头木杖,一瘸一拐冲在前头,花白的胡子被风吹得乱翘。
身后跟着几十个族人,弯刀出了鞘,角弓上了弦,火把举得老高,一圈一圈把那大坑围了起来。
火光照进坑里。
照不到底。
只能看见烟,一缕一缕往上翻。
没人敢靠近。
一个年轻猎手往前挪了半步,脚下的硬沙咔的一声碎了,他吓得往后一缩,差点撞翻身后的人。
坑底终于有动静。
像什么东西在沙里翻了个身。
然后是脚步声。
烟散开了一点。
一个人影从坑底站了起来。
是个男人,个子极高,光着上身,下头挂着几片烂得不成样子的布,看不出原来是什么料子。
浑身是红的。
发黑的那种红,从头顶一直淌到脚面,有的地方结了痂,有的地方还是湿的,滴进沙子里,嗤的一声。
火把照见了他的脸。
围着坑的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张脸上,两只眼睛不一样。
左边那只黑透了,一点白都没有。
右边那只是白的,惨白,跟死了很多年的骨头一个颜色,还往外渗着冷冷的光。
黑白两股气缠在他身上,绕着肩膀,绕着脖子,慢慢地转。
他抬起头。
没看那些举刀的。
也没看火把。
他直勾勾地盯着沙包上,刚才唱歌的姑娘。
嘴角往两边扯开了,扯得很僵,露出一口沾着血的牙。
画面外的刘年攥紧了拳头。
他认得这个表情。
那是杀疯了的人才有的脸。
一路从皇城杀到断界山,杀狼、杀熊、杀山贼、杀边军,杀到后来,看什么都是一样,都想把它们撕碎。
完了!
刘年脑子里只蹦出这两个字。
“退……退后!”
老族长的木杖在沙地上戳了一下,声音却发虚。
他握刀的手在抖。
活了六十多年,他见过狼群围营,见过沙暴埋了半个部族
,见过冬天冻死的牛羊堆得比帐篷还高。
可他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这是人吗?
人从天上掉下来,能砸出这么深的坑还不死?
人的眼睛,能长成这样?
族人们一步一步往后挪。
弓拉满了,箭头对着坑底,可没有一支敢射出去。
有个汉子腿软了,一屁股坐在沙上,手里的弯刀掉了也没去捡。
风停了。
辫梢上的小铜铃,不响了。
塔娜愣愣地站在沙包上。
她也怕,怕得要命。
可她看着那双眼睛,看久了,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那眼神……
她见过。
前年冬天,阿爷在雪窝子里捡回来一头小狼,后腿让夹子夹断了。
它缩在羊圈角落里,冲谁都龇牙,谁伸手就咬谁。
可它的眼睛不凶。
它在发抖。
它谁也不认得,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也不知道那些人是要喂它还是要剥它的皮,它只会龇牙,因为它只剩下龇牙了。
坑底这个男人,也是这样。
脸是凶的,嘴是凶的,可那双眼睛最深的地方,空落落的,全是孤独和恐惧。
像是走丢了很久很久。
塔娜往前迈了一步。
“塔娜!”老族长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你疯了!回来!”
她没回头。
又一步。
沙子在她靴底下沙沙地响,铜铃又叮当了两声。
她走到坑沿边上,停住了。
她手攥着袍子的下摆,攥得很紧。
离那个男人,不到三丈。
腥气更重了,熏得她眼睛发酸。
她咽了口唾沫。
“你......是什么人?”
“为什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她顿了顿,看着他身上那些淌个不停的血。
“你……疼不疼?”
坑底的男人,表情僵住了。
他呲着牙的嘴,一点一点塌了下去。
疼不疼?
煞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刀砍在他身上,那些人问的是怎么还不死。
毒灌进他嘴里,那些人问的是怎么还不倒。
韩烈跪在他面前,满朝文武缩在柱子后头,他们眼睛里只有一个字。
怕!
哥哥呢?
哥哥给他披过袍子,喂过桂花糕,摸过他的头。
哥哥问的是,那人该不该死。
哥哥问的是,你帮不帮我。
可却从没问过,他到底疼不疼!
他身上黑白的气,晃了晃,慢慢往回缩。
刘年在画面外看着,喉咙发紧。
就这么一句话?
皇城三万禁军没拦住的东西,二十架床弩没拦住的东西,被一个塞外丫头三个字,给钉在了原地。
塔娜见他不动,胆子大了些,声音也软了下去。
“我叫哈斯塔娜
,大家都叫我塔娜。”
她蹲下来,跟坑底的他差不多平着视线。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让我给你疗伤,好吗?”
煞极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喘气声又粗又重。
他被这些话说得有些不知所措。
“你叫什么名字啊?”
塔娜露出微笑问道。
“煞……极。”
两个字,僵硬又生疏。
仿佛他回到了那声雷响后的状态,回到了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生涩。
塔娜愣了一下,然后弯着眼睛笑了,一颗小虎牙露了出来。
“煞极。”她跟着念了一遍,“我记住了。”
煞极低下头。
他想看看自己哪里伤了。
她说他受了很重的伤。
确实,自己浑身都是血。
但血的下面,皮肉完好无损,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那这血……
是谁的?
煞极的手僵在半空。
一张脸跳了出来。
那个没长胡子的小兵,撞在石狮子上,喊娘。
又一张。
宫道上举着盾的禁军,一排一排地碎。
又一张。
官道上的边军,二十来骑,有个人摔下马还在往前爬。
那窝狼,那头熊,那些山贼。
一张接一张,一张压着一张,压得他眼前发黑。
这身上淌着的,结着的,滴着的,全是他们的。
一滴他自己的都没有。
塔娜还蹲在坑沿上看着他,眼睛很干净,干净得能照出月亮。
她以为他疼。
她以为他是受了伤的那一个。
煞极的喉咙里猛地一甜。
他想说点什么。
说不出来。
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很短的哽咽,像小孩子憋着哭憋到最后,憋不住了漏出来的那一点。
然后,就在众人大惊之下,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砰!
塔娜惊叫一声,手脚并用从坑沿滑了下去,滚了一身沙,扑到他身边。
男人闭着眼,脸上的血糊成一片,眼角那两道血痕,还是湿的。
坑沿上,族人们面面相觑。
过了好半天,才有人敢把火把往前递一递。
老族长拄着木杖,慢慢顺着坑壁往下挪,每走一步都停一停,生怕那东西忽然睁眼。
他走到近前,低头看了一眼。
腥气熏得他皱紧了眉。
这么重的血气,得杀多少人才能沾上?
长生天在上,这东西从天上砸下来,砸在哈斯部的营地边上,能是什么好兆头?
老族长的眼神沉了下去。
他把木杖往旁边一扔,反手抽出了腰间的弯刀。
刀身映着火光,亮得刺眼。
“让开,塔娜!”
“这是魔物,留不得!”
弯刀举过了头顶。
塔娜猛然起身。
她张开胳膊,毅然决然地挡在了煞极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