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一道疤
书名:编外法医:重案组抢疯了! 作者:Joye喵
第294章 一道疤
天傍黑,一辆面包车停在市局法医中心楼下。
车门一开,下来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头发叫雨打湿了,贴在脑门上,怀里抱着一个包袱。开车的年轻人替她撑着伞。苏晓棠从楼里迎出来,伸手托了一下那个包。
“阿姨,我姓苏,城南分局的。路上冷吧?这被子是您给她的?先搁我这儿,进去了如果要用,我再递给您。”
“你就是晓棠?不冷。被子还是我自个儿抱着,不沉的。”
她往怀里一搂。温则鸣在楼门口等着。
“我是这儿的法医,姓温。小芸收拾干净了,脸上没动过。身上做过检查,缝好了,看不见。您看看脸,摸摸手,都行。”
“缝好了……那就是开了呗。我说了不让开,你们还是开了。”
她没往温则鸣那边看。
“行,行,我不跟你们吵。我先看看她。她搁哪屋呢?”
里头那间屋,冉小芸躺在推床上,白单子盖着的。她在门口站住了,迈不动步。温则鸣把单子掀到肩膀,往后退了一步。
她挪到推床跟前,弯下腰看了好半天,才伸出颤抖的手。
“……芸儿?芸儿,妈来了。”
她摸了摸那张脸,手指头碰到耳垂。
“是她……左边耳朵垂上这个小痦子,打小就有……是她。”
“你咋躺这儿了你……妈还当你又是吃坏肚子了,喝点热水就好了……”
她把那只手抓住了,抓住就不撒。
“手咋这么凉。被子给我。给我!”
包袱是她自个儿抖开的。一床厚棉被,她从脖子底下一路往下盖,往下掖,掖到脚那头,摸着一个没絮完的角,拿手按住了。
“这是妈给你腊月办事絮的,还差一个角没絮完……来不及了,你先凑合盖着。你最怕冷了……这屋咋这么凉,你们咋叫她躺这么凉的屋……”
她嗓子劈了,眼泪往下淌,也不擦。
“芸儿,咱不在这儿待了,跟妈回家,啊?家里炕烧着呢。”
温则鸣没催。过了好一阵,他才弯下腰,把那床被子一折一折叠起来,搁到冷柜间门口的架子上。她看着,没拦。苏晓棠扶着她出了那间屋,在走廊长椅上挨着她坐下。
“阿姨,小芸跟邰亮是夜里睡着的时候出的事。他们住的那屋,墙那边是人家的库房,库房里熏粮食用了药,那药跑出来的气,顺着墙上的缝透进了他们屋
里。药是谁放的,怎么放的,是不是有人知道还这么干,我们正在查。查清楚了,我头一个跟您说。”
“熏粮食的药?是不是那种小药片……搁粮缸里,拿塑料布捂严实的那个?”
她边说,手里的包袱皮还一下一下往小了叠。
“那玩意儿我知道……俺们村熏麦子也用。放下去就得锁门,三四天不让人进那屋,小孩更不让靠边。前些年邻村有一家,熏粮食那屋挨着睡觉那屋,夜里就没了个人……那东西闻着就要命,谁不知道啊……”
她一下子坐直了。
“隔着一堵墙,他们就敢在那边放?那墙上有缝,房东知道不?那屋是谁租给她的?那库房又是谁家的?”
“房东我们找过了。墙上那条缝、隔壁那间库房,都在查,查到谁就是谁。名字我现在不能跟您说。”
“她……睡着的时候没的,那她遭罪没有?她难受没有?醒过没有?你跟我说实话。”
她转过脸盯着苏晓棠,眼睛一下都不眨。温则鸣蹲到她跟前,跟她平着眼。
“遭没遭罪,我照实说:这药中上了,人一般会头晕、恶心、胸口发闷。她醒没醒过、难受了多大一会儿,我现在说不准。化验结果出来了,我弄明白了,再一句一句告诉您,不拿话哄您。”
“温大夫,那我等着。你别哄我。”
苏晓棠说:“那屋这会儿是封着的,今天进不去。等那边弄完了,我陪您过去,看看她天天拍给您的那扇窗户。”
苏晓棠一只手一直搭在她胳膊上。
“阿姨,您刚才说又是吃坏肚子了,她以前常闹肚子吗?”
“常闹。打小肠胃就弱,吃口凉的就闹。礼拜一夜里打视频那会儿,她还说了一句不得劲儿,恶心,吃不下饭……我还当是老毛病,叫她喝点热水,捂着肚子睡一觉……”
她手一停,反过来按住了苏晓棠的手背。
“你刚才说头晕、恶心……那她说的那个不得劲儿,是不是……”
苏晓棠没出声,手也没抽回来。
“屋里有怪味,她从来没跟我说过……她要是跟我说一声,我叫她搬,我叫她回家……”
辨认笔录是后来签的。她拿笔的手发抖,一笔一画写得很慢,写完了,手在纸边上按了好半天。苏晓棠劝她先跟侄子去招待所歇着。
“招待所我不去。我就搁这椅子上坐着,侄子在车里眯一宿就行。她在里头躺着
,我上外头睡去,像话吗?她那被子还差个角没絮完,半夜我得进去给她掖掖。”
温则鸣说:“夜里冷柜不能开。被子我给您搁门口架子上了,等接她走那天,您亲手给她盖。”
她往长椅里头靠了靠。
“邰亮他爸不是黑夜要到嘛,我在这儿等着他。俩孩子是一块儿没的,总得有个人在跟前迎他一下。”
温则鸣在中心办公室等邰亮他爸。桌角搁着那个卷宗夹,他翻到中间一页停住,一直没往下翻,到邰亮他爸进门才合上。
九点多,邰亮他爸到了中心。黑瘦的一个人,背着个牛仔袋子改的包,鞋上全是泥。苏晓棠在楼门口迎他。
“邰叔,我是下午给您打电话的苏晓棠。您先喝口热水,吃没吃饭?”
“……嗯。苏警官。车上吃了。先看人。”
小芸这时候已经推回了冷柜。小冉她妈还在走廊长椅上坐着,眼睛对着那扇门。
陆法医把邰亮推到了里头那间屋。邰亮他爸在门口地上蹭了蹭鞋底的泥,才进去,在推床尾那头站了好一会儿。
温则鸣把单子往下折了一截,拿手指在自己左眉上比了一下。
“邰叔,疤在这儿。”
邰亮他爸往前挪了两步,伸出大拇指,在亮子那道疤上按了一下,慢慢抹过去。
“……是他。那年树那么高,我说别爬,他不听。”
他扭头冲门口:“能坐会儿不?”
温则鸣搬了个凳子过来。他坐下,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背弓着,眼睛红了,下巴直抽。
“回家。爸领你回家。”
出了屋,他在门口签了辨认笔录。小冉她妈从长椅上站了起来,他在她跟前站住。
“……他婶子。你也来了。”
他把牛仔袋子搁在地上,解开,从里头摸出个塑料袋,里头装着几张饼。
“他娘烙的。你吃一口。”
她接过去,拿在手里,没吃。
他摇摇头:“俩孩子……后头的事,咱两家商量着来。你说咋办就咋办。”
说完,他蹲到墙根底下,跟在自家院门口一个样。她坐回长椅上,过了好一阵,冲墙根说了一句:“说是隔壁库房熏粮食熏的。”
他冲着地面问:“那屋隔壁……是谁家的库房?”
走廊里没人接话,两个人谁也没走。
快十点,温则鸣的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