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5章 开府建牙

铁岭卫城中繁盛复苏之景，当然是好的。

但那已经被禁军一行抛在了脑后。

他们虽然出身北境塞外，但家眷在蜀不在北。

于公于私，都没有流连忘返的打算。

一本《神机挈要》，一首《尸殇吟》，再加上禁军一行入辽沿途所见所闻。

这些，就是他们能带回洛京的全部收获。

在李煜正式交托所著图册的第二日，禁军校尉以下十人，便整备待发。

五名营州李氏家将随行，打算一路陪同他们返回营州，向族中通告辽北所见的实情。

就这位李提督麾下军民气象来看。

若锦州李氏余脉能成功迁徙辽北六卫避灾，确是族老们能够施行的又一笔妙招。

以后他们那一支李氏亲族人在营州，更是与辽北六卫李氏亲族之间多了一条退路，算得上是互利互惠的关系。

“提督大人，真的莫要相送了。”

铁岭城外一里的邮铺门外，禁军校尉在马背上拱了拱手。

“我等虽是短居铁岭，却实是在此受益良多。”

“提督所托图册，我等定当舍命相护，眼下或许唯有这等物件，才能救得了河北千万人，可挽狂澜于既倒。”

骑马相送的李煜勒住缰绳，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河北防线安危，实不在此死物，只在监国肩上一力担负。”

当今天下，敢言左右局势者，独丞相霍文一人尔。

这已经是洛京三岁小儿都该明白的道理。

李煜继续道。

“东西铸出来只是一回事。”

“可到底好不好用，能不能用，又该怎么用，这都非你我所能妄议的大事，只在监国一念之间。”

“眼下我只希望诸位能平安顺遂的回到洛京，把我的话原原本本都转告监国当面，那样也算我代亡父全了与昔日府君的旧情。”

禁军校尉轻轻颔首。

李景昭这号人物，体恤下属确实是没得说，是个无须质疑的好上司。

当他不在公堂上端着架子的时候，下属与他言谈起来，就好像真是一位朋友，随性、洒脱。

那种公卿王侯身上总是难以言说、也无论如何都藏不住的居高临下的蔑视感，在他身上却从来都不存在。

就好像......乞丐流民

在他眼里，也是该有个人样。

不过即便如此，哪怕李煜此刻不这么说，他其实也没有帮其在监国面前隐瞒分毫的打算。

这段时日，在辽北铁岭卫城内听到的、看到的，他都会原原本本地记在心里。

然后......一五一十地带回洛京。

因为刺探疫区实情，本就是出使本职。

那也是他们这些人舍命两千里奔波之后，真正该得兑取的功业。

“告辞！”

“驾——！”

禁军校尉最后拜别，一行十五骑策马，直奔北面柴河码头。

想真正逃出辽东疫区这片广大‘尸窟’，他们还是得老老实实地原路折返。

好在沿途关系都已经在来时打通，回程也是轻车熟路。

而且当下从辽北六卫，到辽西广宁卫、义州卫，再到营州，李煜早派人先一步打过招呼。

禁军还京的风声，早就已经传了过去。

有沿途守军接应，只要禁军入了大凌河谷，脱离辽东疫区，这后半程的回京之事就至少有了七分把握。

几乎是板上钉钉，没跑儿。

......

目送禁军龙旗远去，李煜也算是彻底了了这一桩心事。

先父旧情是还了，却不是断了。

有朝一日，他与那位素未谋面的霍公之间，或许也该重新论起新的交情了。

当然，前提是他们彼此都能活到那一天。

“走，回城！”

李煜挥袍扬了扬缰绳，调转马头。

数十亲随纷纷驱马跟从。

朝堂上面的事了，可辽北地方的事，却还是一团乱麻，正待梳理。

李煜就得先从城里聚集的那一群新晋文武开始。

......

翌日。

府衙公堂，文武分列两旁。

这还是李煜晋为提督以来的第一次正式开府。

也是他大赏三军以后，逗留铁岭许久的六卫文武第一次齐聚一堂。

堂下文官东首，张辅成，太守之尊。

武官西首，李铭，标营校尉，以及另一层不可忽视的身份——提督岳丈。

排在张辅成身后的先是佐官郭汝诚，更后面则是一个个辽北六卫府县各自的新晋县令、县尉、县丞之流的文吏。

有些人已经是从抚远县就跟从在李煜麾下的账房先生出身，出身贫寒不在少数。

幸得李煜唯才是举，不拘一格降人才，他们才能有今日——布衣披官袍，寒士登公堂。

不过大多人还只是挂了个代职，做得好就正式留任转正，做不好就要追责回降，甚至加贬。

然后李煜再派个有功绩的接任就是。

所以哪怕辽北六卫府县让这些人一个个轮替任职下来，李煜也自认总能轮到有真才实干的人崭露头角、大展身手。

文官当中还有几个熟面孔。

譬如李府家丁李昌，眼下就位列其中，官居铁岭县令，位次不低。

铁岭这地方，作为启梁山北迁后的辽北六卫中枢，提督驻地，铁岭卫城已经是事实上的辽北首府。

他日辽北政令皆由此出，已成定局。

所以城中县令、县尉、县丞三个紧要职缺，李煜肯定是会牢牢抓在手心里，任人唯亲并不让人觉得意外。

铁岭城中上到守备李昔年，下到不起眼的衙役差吏，全都得经他李景昭点头，才有资格在这座城里站稳脚跟。

在西侧武官一列，李铭身后的熟面孔就更多了。

像是另一位新晋校尉周巡，还有水师屯将李松庭、李盛之流。

这算是李煜在铁岭总兵麾下单独分立的一支水师校尉部。

水师校尉定的就是周巡，麾下辖有两部屯将，其中李松庭巡河在铁岭以北，李盛巡河在铁岭以南。

两将麾下，南北水师舰队，各有炮船十艘上下不等。

水师所持步炮总数不下四十门，火力可称凶猛。

不过水师正丁兵额，却只有六百人。

其中短兵跳荡两百，水性个个不差。

操炮手两百，多是数月新卒。

护船水兵又两百人，分别是屯将李松庭与李盛昔日任百户时的旧部。

这些水兵旧部，已经能算是他们各自控军的本部亲信。

所以李煜有意给他们留着，并未另行抽调重组。

至于余下的划桨船夫都是辅丁，平时只得按水师船只大小分配不同数额，大致不超过三百人。

再有伙夫等杂员零零散散加起来，这么一支水师校尉部，才差不多能有一千实额的编制。

就这，都已经是李煜有意帮扶后的扩编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