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六台重卡，南下广东！

第二天一大早，机修大院里便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吊装号子声。

跑南边三千多公里的长途，跟在县里拉煤完全是两码事。

为了不把工夫耽搁在路上加油和找旅店歇脚上，周成带着四个老师傅提前三天就对这六台主力重卡做了长途改装。

每台车的大梁两侧都加焊了一对三百升的加厚副油箱，驾驶室后排更是往后拓宽了半米，铺上厚海绵垫子和人造革，改造成了一张能容大高个儿平躺的简易卧铺。

两班司机轮流掌盘子，人歇车不歇，一口气就能跑出一千多里地。

院子正中央，两台重型汽车吊长臂起落。

底下四台卡车的货厢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从林场调来的特等红松原木和水曲柳板材；另外两台车的车斗则用加厚防雨油布裹了三层，里头装的全是压箱底的紧俏硬货。

有二嘎子带人从深山林场收上来的干秋木耳、榛蘑、椴树蜜，还有十几箱从苏联车皮里拆出来的特种工业轴承、军用光学望远镜和提花纯羊毛毯。

伊万诺夫拄着单拐站在第一辆重卡旁，看着工人们用钢丝绳扎紧货厢，转头对正在核对货单的赵山河说道：“赵，这十箱哈尔滨都买不到的高精尖滚珠轴承，到了南边你可得卖个好价钱。帕维尔说他们远东军工仓库里还有一批库存，要是广东那边的工厂认这货，咱们下一趟还能再搞二十吨过来！”

“放心吧，广东那边正遍地盖工厂，这种苏联军工标准的轴承拉过去就是抢手货。”

赵山河合上货单本子，拍了拍伊万诺夫厚实的肩膀：“这趟我带大牛和嘎子去趟路子，往返怎么也得十来天。家里这摊子事，就交给你和老周盯梢了。”

“尽管去！”

周成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指着车间里刚洗刷出来的第二批卡玛斯车桥，“等你从广东拉着香港货回来，我保准把新一批重卡的大梁也给立起来。至于十字街口嫂子那家百货铺，我让徒弟们每天早晚过去巡两趟，绝不让半个不长眼的混混去店里捣乱。”

“有你们二位在家里坐镇，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忙活

完车队的装货和最后一遍油路检查，日头已经偏西。

赵山河洗掉手上的油泥，没有留在机修大院吃晚饭，溜溜达达地顺着大马路走回了五分钟外的十字街口。

正逢傍晚下班散集的点儿，林记百货门口依旧人来人往。

梁大爷推荐过来的那个远房侄女名叫梁小梅，是个十八九岁、手脚极其麻利的姑娘，正站在东头的陶缸前帮街坊打散装酱油。

林秀则站在透明的玻璃柜台后头，一手拨着算盘，一手麻利地给客人拿雪花膏和肥皂。

瞧见赵山河进门，林秀把手里找零的毛票递给客人，转身对梁小梅交代道：“小梅，前头你先替我盯一会儿，我去后院把火看上。”

穿过中间的小木门走进后院，外头街市上的喧闹声瞬间被隔绝了大半。

沙果树下，妞妞正蹲在小板凳上，拿着几块彩色玻璃糖纸折小蝴蝶玩。

看见爸爸进来，小丫头立刻举着糖纸扑过来抱住他的腿：“爸爸，妈妈在灶房给你烙肉馅月饼呢，香死啦！”

赵山河弯腰把闺女一把抱起来架在脖子上，迈步走进热气腾腾的灶房。

大铁锅里正滋滋作响，林秀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木铲翻动着锅里金黄焦脆的鲜肉月饼。

灶台旁边的八仙桌上，已经整整齐齐地摆了十几个洗净烫好、拧紧铁皮盖子的玻璃罐头瓶，里头装的全是红油汪汪的牛肉辣椒酱。旁边还放着两大网兜煮熟的咸鸭蛋和一摞用油纸包好的白面大饼。

“不是让你别这么忙活吗？路上到处都有国营饭店，哪用得着带这么多东西。”赵山河把妞妞放下，走到灶台边帮着拉了两下风箱。

“外头饭店的大锅菜哪有家里做的顶饿。”

林秀把最后一锅鲜肉月饼铲进竹匾里晾着，转过身拿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后天就是八月十五中秋节了，你们明天一早出发，这个节肯定得在半道上过。我多烙了三十个酥皮五仁和鲜肉月饼，你跟嘎子、大牛他们在车上垫垫肚子，到了十五晚上也能应个景。”

说到这儿，她解下围裙擦干净手，从旁边立柜里拿出

三条新缝的厚帆布腰带递给赵山河：“这是我昨晚熬夜给你们哥仨缝的。里头有两层暗兜，还钉了拉链，你们这趟去南边带的现钱和批文多，贴身系在腰里最稳妥，睡觉都不怕让人摸了去。”

赵山河接过那三条针脚细密、每隔三寸就走了一道加固线的帆布腰带，手指在温热的粗布上摩挲了两下，笑着点头：“还是咱们林掌柜想得周到。等我从广州回来，给你和妞妞多挑几身香港那边最时兴的衣裳。”

“我天天在店里站柜台，穿那么时兴干啥。”

林秀嘴上虽这么说，眼角却弯起了好看的弧度，“不用惦记家里，铺子现在每天稳稳当当能进账三四十块，后院门栓我也让铁匠重新加粗了。你们在路上只管慢点开车，平平安安去，平平安安回。”

一家三口在后院堂屋里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团圆饭。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天色还是一片深蓝，十字街口两侧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

轰隆隆的低沉引擎声从镇东头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六台满载着二十吨重货的深绿色平头重卡，排成一条钢铁长龙驶上大街，在林记百货门前缓缓停稳。

林秀已经早起把那三十个油纸包好的热月饼、十几瓶牛肉酱和咸鸭蛋装进了三个大帆布包里。

大牛和二嘎子跳下车，接过沉甸甸的粮食包塞进各车的驾驶室，冲着门口的林秀咧嘴笑道：“嫂子，你就瞧好吧，等俺们回来，给你这玻璃柜台里全填满南边的稀罕洋货！”

“路上都仔细着点，别开快车！”林秀抱着还没睡醒的妞妞站在台阶上嘱咐道。

赵山河系紧腰里的帆布暗兜，伸手摸了摸闺女热乎乎的小脸蛋，又冲林秀点了点头，转身利落地跨上了头车的副驾驶。

“发车！”

随着他一声令下，大牛一脚踩下离合挂上档，头顶的气喇叭发出一声高亢嘹亮的嘶鸣。

六台两百六十匹马力的V8涡轮增压柴油机同时爆发出浑厚的咆哮，六十条宽大的重载轮胎碾过青石板路，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驶出镇口，一头扎进了通往南方的国道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