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140章 兄弟彻底反，恩义两空

登天殿，试炼高台。

青色的熬煞气浪尚未散尽，青石砖面上血迹斑斑。

花千手借着人道旧部拼死撕开的缺口，身形如一道青影，冲破殿门，消失在回廊尽头。身后黑衣执局者的呼喝追赶之声滚滚传来，可夜郎七负伤挡在正中，以血肉之躯死死缠住夜郎八，令后者分身难以追击。

“拦住他！莫要叫花千手逃出登天殿地界！”

夜郎八双目寒冽，一声厉喝震得殿宇梁柱嗡嗡作响。他一心想要斩除人道祸根，眼见目标突围逃走，心底的天道执念翻涌，周身玄黑色熬煞之力骤然暴涨数分。

漆黑劲气如同墨浪翻卷，压得殿内八盏幽青长明灯火苗剧烈萎缩，光线忽明忽暗。

夜郎七肩头伤口汩汩淌血，青灰色衣襟大半被鲜血浸透。方才数轮硬拼，他处处留手，不愿重创一母同胞的弟弟，这份顾念手足的心软，反倒让自己接连受创。胸腔之内血气翻腾，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可他半步不退，双掌交错，熬煞内力源源不断铺开，牢牢锁死夜郎八的去路。

“八弟，到此为止。”夜郎七声音沙哑，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痕，“千手已经走了。登天殿之内，不该再继续手足相残。”

“走了？”夜郎八冷冷发笑，笑声不带半分温度，“从登天殿逃出去，便算活下来了吗？天局屠刀已经落下，花家满门死局已定。天涯海角，无处可逃。七兄，你今日一意孤行，庇护天试弃子，你可知你究竟在违抗什么？你违抗的不是我夜郎八一人，是我认定的万古天道。”

话音未落，夜郎八身形骤然欺近。

玄黑掌风裹挟刺骨寒意直扑面门，掌势凌厉狠绝，再无半分兄弟间的留情。往日双生骨肉之间那点温情，在道心的巨大鸿沟面前，被碾得支离破碎。

“嘭！”

双掌再度相撞。

强横的两股熬煞力量轰然对冲，高台之上碎石碎屑四散飞溅。夜郎七本就身负内伤，被这股狂暴力量正面震中，脚下青石裂开蛛网纹路，整个人连连向后踉跄，一口滚烫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大口喷溅在身前地面。

“七爷！”

残存的人道派旧部见状，心头大急，不顾对面数十名天道执局者的围困，拼死想要冲上来护住自家首领。

“还敢负隅顽抗。”司马空立在人群侧后方，眼底掠过一丝阴鸷，抬手挥令，“执局者，镇压叛党！”

一众黑衣执局者立刻调转矛头，刀牌齐出。人道旧部本就人数处于劣势，又历经一轮死战，个个身上带伤。转瞬之间，便有数人惨叫倒地，鲜血染红登天殿的白玉阶台。

少数几人拼死突围，更多的人被刀剑围困，束手被擒。方才还浴血断后，为花千手打开生路的人道旧部，顷刻间便折损大半。

屠万仞大步踏出，一身凛冽煞气冲天而起，大手一探，铁钳一般扣住一名受伤的人道旧部肩膀，猛地将人按倒在地。

“反抗弈天天道者，一律拘押！”

厮杀之声渐渐平息，高台上下，满地狼藉。

方才轰轰烈烈的对抗，到此尘埃落定。人道派前来驰援的人手，死的死，俘的俘，再无人能够上前护住夜郎七。偌大试炼高台，只剩下负伤的兄长，与执念深重的弟弟，遥遥相对。

夜郎七拄着一条手臂，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躯，胸口剧烈起伏，鲜血顺着袖口一滴一滴砸落在青石之上。他望着眼前这张与自己容貌同源的面孔，心中泛起一阵彻骨悲凉。

犹记年少之时，夜郎家深宅庭院，月光洒满院落，双生兄弟相伴长大。那时候，没有什么天道人道，没有弈天会的权柄，没有天下赌坛的纷争，仅仅只是两个少年，谈江湖，论博弈，畅想来日闯荡

四海。

谁能料到，数十年光阴流转，亲兄弟会站到生死相向的境地。

“八弟，你当真要做到这一步？”夜郎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兄弟二人，一母所生，骨肉血脉相连。当年你我一同走出夜郎故土，心中所想，是荡尽蓝道黑局，护世间无辜之人。可如今，你为了所谓天道，屠戮同袍，要覆灭挚友满门，连我这个兄长，你也要下手镇压吗？”

夜郎八玄色袍角被劲风吹动，神色淡漠，眼底不见半分温情，唯有对心中大道的绝对执着。

“七兄，是你逼我至此。”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骨肉亲情，乃是人情枷锁。天道面前，私情不值一提。当初创立弈天会，我所求，本就是博弈至理，并非妇人之仁。是你，还有花千手，死死抱着人道温情不放，才将我们推到今日这步田地。”

“我本念你是兄长，盼你能够勘破迷障，放下虚妄人情，与我共掌弈天，执掌世间博弈大道。可你偏偏选择站在我的对立面，舍天道而护人道余孽。”

他抬手指向殿外，花千手逃遁离去的回廊方向。

“方才，你以性命相搏，放走天试败者。你可知道，你放走的不只是一个花千手，是一颗人道祸种。只要他活在世间，便会不断有人追随他那一套仁侠赌道，与我的天道分庭抗礼。来日天下，必将再起无穷战乱流血。七兄，今日所有祸端，皆因你一念护友而起。”

“祸端？”夜郎七惨然大笑，笑声牵动内伤，又是一口鲜血涌上喉咙，“将人命视作棋子，视苍生浮沉为棋局胜负，这便是你的天道？舍弃情义，屠戮无辜，以此换来的大道，就算登顶巅峰，又有何意义！”

“道不同，便无需再多言。”

夜郎八眼神彻底冷硬，过往兄弟之间的温情，尽数消散。

“拿下。”

两声简短命令落下。

两名身材高大的黑衣执局者快步上前，铁锁哐啷作响，带着刻满弈天天道纹路的玄铁镣铐，朝着夜郎七围拢过去。

“休碰我！”

夜郎七强撑残躯，还想奋起反抗，可体内熬煞内力已经损耗大半，内伤沉沉压在五脏六腑。只勉强挡出一招，手臂便被执局者死死扣住。

“锵！”

沉重玄铁镣铐牢牢锁上他的手腕、脚踝。冰冷金属贴住皮肉，上面流转的天道纹路，还在不断侵蚀、压制他体内的熬煞内力，让一身修为节节封滞。

曾经叱咤江湖、弈天会二把手的夜郎七，就此被亲手的弟弟，枷锁加身。

镣铐锁链拖在青石地面，发出刺耳的哗啦声响。

高台之下，所有弈天会高层，不论心中认同与否，尽数默然。一部分天道派之人面露快意；少数尚念旧情的旧部，垂首闭目，不敢直视眼前这一幕。

司马空站在人群之中，目光沉沉，将这兄弟反目的一幕尽收眼底，心底暗暗盘算。今日弈天会内部大分裂，人道派遭受重创，正是他们这些依附天道的世家，崛起夺权的大好时机。

屠万仞粗重的呼吸声在一旁响起，眼底满是杀伐的渴望，只等着一声令下，便要带队追杀花千手与花家。

夜郎八缓步走到戴着镣铐的兄长面前，微微俯身，目光直视夜郎七双眼。

“七兄，事到如今，你可悔？”

“悔？”夜郎七抬起头，虽然身陷枷锁，满身血污，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我不悔护住花千手，不悔坚守人道本心。我唯一后悔的，是当年没有早一步看清，你心中所谓天道，竟是这般冰冷无情。我后悔，当年与你一同搭建起这座登天殿，让这虚妄天道，得以借弈天会的力量，祸害世间。”

这番话，如同一把利刃，刺入夜郎八心底。

他眉头紧紧蹙起，心底深处那一丝残存的手足情，被这句话彻底斩断。

“冥顽不灵。”夜郎八直起身，语气再无半分劝诫，“既然你执意执迷不悟，那便暂且将你囚禁于登天殿地下玄牢。什么时候你勘破人情虚妄，愿意皈依天道，什么时候，枷锁方可解开。若是至死不悟，那便永困玄牢，直到血肉腐朽。”

“囚禁我？”夜郎七放声长笑，笑声悲凉，响彻整座空旷大殿，“你可以锁住我的身躯，锁不住我的道心。人道火种，已经随花千手离开登天殿。你关得住我一人，关不住天下人心。八弟，你今日所作所为，来日，必遭天道反噬！”

夜郎八不再与他争辩，转头看向身旁属下，沉声排布后续命令。

“第一，传令天局，即刻出动全部人手，追杀花千手，围剿花家全族。不计代价，斩草除根。花千手天试落败，道心不合天道，花家满门，按天律，尽数清算。”

“第二，整顿弈天会，所有追随人道一派的门人，要么弃旧道归顺天道，要么打入玄牢，与夜郎七一同关押。清洗会内所有异己，废除旧日弈天人道旧规，全面推行天道博弈法理。”

“第三，封锁今日登天殿天试消息。对外宣告，花千手心生歹念，背叛弈天，行阴谋诡计扰乱试炼，畏罪叛逃。夜郎七徇私包庇叛贼，触犯会规，被拘押待审。”

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落下。

他要篡改真相，抹除人道一派曾经的荣光，将所有罪责全部推到逃亡的花千手与被囚的兄长身上。从今往后，弈天会史书，只会书写天道至高，再也不会记录当年三人并肩立志，以赌术护苍生的过往。

“谨遵八爷令！”殿内一众天道派属下齐齐躬身领命。

黑衣执局者拖拽锁链，夜郎七沉重的脚步踩过满地血迹，被押向登天殿深处的地下玄牢。锁链哗啦作响，每一步，都似踩在过往兄弟情义的残骸之上。

他路过殿门，望向花千手逃走的方向，眼底藏着一丝期盼，也藏着无尽担忧。

千手，你一定要逃出去。护好花家老小，活下去。

莫要辜负，我以一身枷锁换来的生机。

登天殿之外。

花千手拼尽千算推演，甩开身后一部分追兵，一路疾掠，衣袍被沿途树枝荆棘划破，浑身大汗淋漓。耳畔还回响着登天殿之内厮杀与叱喝之声，夜郎七浴血挡在他身前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当中盘旋。

心口又沉又痛，像压着一座万钧大山。

他不敢停留，不敢有片刻喘息。他清楚，登天殿的死局只是开始，天局的屠刀，很快便会铺天盖地落向花家宅院。

必须赶回去，报信，带族人撤离。

沿途路上，已经能够看见零星倒在血泊当中的花家护卫。天道派的人手，已经提前动手，在外围展开截杀。

远处花家宅邸的方向，隐隐传来火光，滚滚黑烟冲上半空。

花千手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还是晚了。

天局的人马，比他预想的，行动还要更快一步。

登天殿之内，长明灯摇曳昏黄。

夜郎八独自立在空荡荡的试炼高台之上，脚下是尚未干涸的鲜血。曾经三人一同呕心沥血创立的弈天会，今日，彻底割裂。

少年知己，双生手足。

昔日把酒论江湖，立誓清扫蓝道黑暗，意气风发的那些岁月，到此，恩义两空。

往后世间，再没有并肩同心的三杰。

只剩下无情天道，与逃亡的人道火种，隔着血海深仇，遥遥对峙。

一场席卷整个蓝道江湖的滔天浩劫，已然正式拉开大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