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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封王座(二)

书名:[家教初代]Ⅰ时代的叛逆者 作者:Ozo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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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封王座(二)

纳比斯的天空像一个发了怒气的老太婆,苍老枯槁的焦黄色皮肤加上扭曲的面容,沈甸甸地压着云下的景物,仿佛吸一口气满肺部都会填充上粗糙的黄沙。

在离开这里快一个月后,得到阿德丽娜帮助得以侥幸从巴利安驻地逃离的我回到了这里,这个距离镇压事件发生地霍德一百多公里外的城镇。

一下马我就忍不住趴住城外旧马厩的水槽,胡乱用里面储集的雨水洗了一把脸。

晃晃悠悠的水面映照出头顶那片黑云压城的天空,和一张憔悴得不见血色、风尘仆仆的脸,我想把拧成一股股的头发扯顺,头皮传来的疼痛感告诉我至今为止都不是梦。

我顺着水槽做到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呼气,脸上的残水被风吹得发凉,在秋末的这个时候我缩成一团冻得瑟瑟发抖。

半梦半醒间我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只有一个人的。

我太累了,没有多余的力气回到警备状态,真是没能抬起头看看来者是谁。

忽然我的世界丧失了所有的光线,走近我的人用自己的外套轻轻包裹住我的上半身,将我狼狈不堪的脸遮挡在了这层薄薄的衣料后。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的,或许“他註定会找到我”这样的话太过矫情,但我宁肯相信这是个巧合,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命中註定的事,仅仅是巧合说出来也太过于奢侈。

我起身抱住他,伏在他的肩膀上嗅他的气味。

我的眼前透不出一丝一毫的光亮,但我仍觉得一片灯火阑珊。

这是只有用黑暗,才能遮掩黑暗的时代。

我看不见光。

即使我的身边灯火通明。

过了很久,我干涩的喉咙里终于挤出一声喑哑的话:

“救救格雷科。”

声音像羽毛,落到平静的湖面上起不了半点波澜。

他楞了一楞,手臂加重了环住我肩膀的力道。

“我带你去找乔托。”

我被接回营地没多久就在安排下见了乔托一面——与其说是他接见我,事实是,这是非常难得他本人亲自来找我,一个大家族的首领总是很忙的,所以让他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出现在我面前,我便读出了那张没有神采的脸经历了什么,以及,还会经历什么。

我裹着毯子坐起来,乔托一言不发抬手做了个手势将我即将出口的话和身体都按回了原地。

而g早在他进来之时就借故先退下了,整个营房里现在只有我和这位像颗蔫白菜的金发首领。他缓慢地走到我面前的一把木椅子前,坐下来的时候我甚至会以为他整个人都要化为一滩水。

乔托软绵绵地扶着把手做好,双目无神了一会,他似乎想嘆口气,但看了看我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洁白的衬衫领口袖口的部分有些泛黄的汗渍,要知道这在家族城堡里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的事,就算他的衣角有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褶,也会被后勤处的大妈连人丢去熨平。

但现在的情形已经不是进用表面威严就能应付过去的地步,我看得出乔托是除了浑身解数来应付解决当下的问题。

我被送进营房里休息的时候,就在角落里看到了纷杂的脚印,整个驻地的气氛也安静得不像话,偶尔可以听到匆匆赶路而过之人的言语,大多是一些消极的抱怨,再结合乔托能够抽出时间专门来看我,我就已经猜到了大半。

坐了很久的乔托用他那双波光粼粼的金色眸子静静地看着我,挤出一个干瘪的、可怜兮兮的笑,惨淡得就好像对着我的心臟戳了一刀。

“我们要撤离了…………得快。”

后来经过一番简短的解释我才知道自己离开这里的一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菲力尔德家族在霍德的镇压果然没有被完全封锁消息,在彭格列和加百罗涅在西西里里应外合的努力下,这个家族狂妄的举动传到了意大利政府高层的耳里。加上阿诺德大人联合国外的某些不安分舆论……在此乔托也没心思跟我分析这些势力的煽风点火是否别有用心,总之意大利政府那里没过几日就发来了要求黑手党家族撤离霍德的电报。

在这个时代的政府不过空有一副世袭的壳,黑手党的势力同政府之间的牵制力对峙的情况却仍在继续,特别是在内忧外患的当前,要想拉拢有利己方的力量,就越要显露出正人君子、忧国忧民的一面。

显然菲力尔德和圣裁团都没准备好撕下最后一层面纱。

两方都退了一步,菲力尔德已经下达了择日将武装全部移除霍德的命令,政府也决定不再追究他们的责任。

总之这件事不了了之地被压了下来,当夜死在镇压里的灵魂终究成为了霍德郊野上的孤魂野鬼。

据说汤姆在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一个人坐在纳比斯通往霍德的街口一整夜,第二天人们找到他的时候他连胡须上都挂满了秋霜。

乔托说,他那样子活像被妻子赶出家门的酒鬼。

我没有被这强打精神的调侃逗乐,我回看了他一样,道:他被他坚持的一切赶出了所爱的地方。

——霍德民众从始至终没有半点表态。

他们活像挤在藤编箩筐里的大白鹅,等待从一个笼子被提着颈子塞到另一个笼子,终归是换汤不换药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明明是改变了。

这大概就是我质疑阿德丽娜至始至终怀揣的信念的原因。

她曾说她的父亲在没能解救他人的时候一个人躲在角落祈祷了一夜,我相信她所努力的只是不想在面临同样境地时连祈祷的教堂都找不到。

现在好像也变了……不过我好像没弄懂她图了个什么要折腾到这步田地,作为一个人,她太渺小了。

乔托拒绝了我要求优先考虑解决阿德丽娜的要求,他无声思考了十多分钟,最后近乎绝情地摇了摇头。

我暴怒看他,他面无表情地阖眼回避了我尖锐的目光。

“这里还有人民,我不能丢下他们。”

乔托指的不仅是霍德民众,因为驻扎在纳比斯,他所要顾及的对象足足多了一倍有余。

——在政府的命令里,彭格列也在被下令遣退的黑手党家族之一。到底是菲力尔德造反控制了霍德,还是彭格列不安好心企图挤入争斗分得一瓢羹,政府都没精力来核实,最省力的办法便是都赶出这里,再由他们接手管理权。

我翻身起来将手里能够得着的一切东西像发了疯一般丢向他。

“乔托?彭格列你这个十足的懦夫!骗子!胆小鬼!!”我怒吼着撩开披在身上保暖的摊子,四处寻找地上的鞋子无果,干脆光着脚大步跨向他。

“你的人民给你带来了什么?!你必须靠这些过活吗,你应该为你的回答感到羞耻!”

我被他这个不能起到任何作用的回答彻底激怒了,要不是闻声赶来的g锢住我的双臂拼命把我往后拖,我充满愤怒之火的拳头将毫不留情冲乔托的脸招呼。

乔托低头把砸到额角再落到膝上的几个药瓶捡回来,默默站起来走到一边,在柜子上放好。

对于我汹涌而来的谩骂他第一步做的不是反驳辩解,而是像一阵风一样让这股排山倒海的怒气消散在海阔天空里。

但我的怒意并没有减少,相反这种无动于衷更让我火冒山丈,我想起了那个撅着身体睡在秋千角落的女人,她连这种无意识的情况里都保护着腹中的胎儿。

而这张明明可以出现在她面前的脸,这个明明可以提供给她所需一切的男人,远在纳比斯守护着那些虚无得不可救药的责任。

“g,出弥说得对,放开她吧。”乔托背对着我说了这么一句话,我不知道那张没有转向我的脸上此时露出的表情是怎样。

黯然接受我所有的指责,或是悲伤不已,或是其他,反正他在这里表现出的一切也不会左右结果。

…………太像了。

想起了阿德丽娜送我离开时的话和大空火焰下温存的笑,我楞了几秒没再挣扎,g尝试着松开我,换了个动作将我抱在怀里,以免我随时又冲上去。

“她每天都满怀希望地让自己活下去。”

“格雷科从没有放弃过,她做所有可以做的事来尽力活下去再见到你。”我一字一顿,“……你的回答还是否有改变余地?”

乔托欲言又止,他一副想说很多的样子,扭头看向我时嘴唇嚅嗫了半响终究认为他所拟好的理由在我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所做的,即为安娜所想。”

他走出营房大门,背影像一枚枝头仅剩的枯叶。

……

后来,g在我耳边告诉我。

早在三天前乔托就做好了安排,彭格列家族撤出本地区的同时,将带着纳比斯全体民众一起撤离,为了防止这个城镇走上和霍德一样的命运。

他没有多余的分钟去考虑阿德丽娜的事,就算是五十九秒也永远凑不足一分钟。

阿德丽娜很久前就对此有了觉悟。

她从一开始对这份感情的否认到接受,无非是发现这位金发男人的朝圣路和她的骑士道有了并肩共行走的可能性。

他一开始太耀眼了,那光芒不能叫人立足在身旁,阿德丽娜害怕自己在这光前相形见绌,却又比什么都渴望着。

他所做的,即为自己所期待的,满怀希冀的。

因为荒谬,所以信仰。

将会开遍霍德的黑蔷薇。

诞生在遥远之地的婴孩。

那个同时听到这些的乔托,还相信着那些组成他的东西吗。

他说,我不能去救她。

他的五十九秒始终缺少了面对面站在她面前说“久等了”的唯一一秒。

就不是完整的。

菲力尔德迫于政府压力不得不妥协答应退出霍德,但谁会相信他们是对这块土地彻底死心,在我们看来,他们贪婪的眼睛里随时随地都迸发着卷土从来的火焰。

彭格列也将离开纳比斯,他们从我离开这里起就开始尝试着说服纳比斯人民离开这片动荡的土地,我能想象乔托向这些人承诺了多少才换的他们不情不愿的点头。

霍德将再次回到中立的境地,徒剩一个千疮百孔的城镇和惊弓之鸟般的人民,那里是被上帝遗弃的地方,却不是唯一一个。

汤姆拒绝了和彭格列一起离开的建议,他的态度很坚决,他要回去霍德。

我决定留下来,和他一起回去霍德。

阿德丽娜所说,即将开放在霍德的黑蔷薇到底是什么,我至此也没理出个头绪。圣裁团不会善罢甘休,我也没理由就此收手。

“你还嫌不够乱吗?”

撤退前的一天晚上g就这么把我拉到了角落,大概在他看来我这个决定一点都不英明高尚,倒充满了破罐子破摔的气质。

这点我早就料到,“g大人……我现在是隶属加百罗涅的,说到政府要求的遣离,没有提到加百罗涅才是。”

g的表情很不好,不是那种单纯被违逆了命令的感觉。

他的怒意就如同所代表的狂岚一样,凛冽但到不了山崩地裂的程度,这样的他显得比以往阴沈了不少,他一反常态没有立刻责骂我的轻率,而是等着我一次次确认这样做的理由。

他也是明白了什么的,必须暴风雨前难得的寂静,肆虐在霍德的低压气团里密密麻麻都是骇人的黑羽。

“如果你是圣裁团的人,你需要一个霍德城做什么?”他点了一根烟,猛吸了一口。

论实力财力,圣裁团都有了,它幕后的力量仅露出了冰山一角,那么它需要霍德不仅仅是立足阶段那么简单,它只是需要它而已,而不是必须它不可。

“简直像,圈养小白鼠是吗?”没等到我回答他轻蔑笑了一下,黑暗里的火星忽闪忽闪。

“让菲力尔德给霍德的人民制造一种安居乐业的假象,让他们以为自己生活得无忧无虑,消磨警惕心和斗志,这就算不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也是得到的好处之一。”

比加百罗涅提供的救助还要多的物资吗……

让整个城的人民都沈浸在丰衣足食的美梦里吗,菲力尔德……不应该是圣裁团,他们做这些乃至慢慢控制封锁霍德为的不是一个距地或者扼守要道那么简单,他们的目标是霍德的人民,那一百多号男女老少。

一群小白鼠一样任人宰割的生命。

一场即将开放在霍德的黑蔷薇盛宴。

我忽然拉住g的袖口,他的手一抖烟蒂落入草丛里很快熄灭。

那一剎那,我想我知道黑蔷薇的意思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能够等到这里很抱歉最近状态很不好加上专业考试的事今后的速度会慢慢缓下来...但不会坑就是肯定的

另外一定又会有姑娘扎作者小人了:感情线呢感情线呢感情线呢.......

果然作者的真爱只有安娜【。

想写点,想写的吧。

谢谢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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