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三位院士，集体签字！

六天后。

庐州，联合科研中心。

上午九点，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周启山端着保温杯，刚走进门，就看见老梁站在投影前，来来回回核对最后一页材料。

“你再看一百遍，那三片晶圆也不会自己变成四片。”

老梁回过头，苦笑道：“周院士，我这不是怕漏东西吗？”

“原始记录都归档了，独立检测也复核过了，真有问题，咱们就老老实实回答。”

周启山说完，往会议桌前方看了一眼。

陈知远坐在那里，正低头翻着一份装订好的报告。

一身简单的休闲衬衫，神情轻松得像是来学校参加答辩。

周启山顿时有些好笑。

忙了三十天，最后的阶段评审就在眼前。

老梁这个干了二十多年工程的人紧张得不行，倒是全场最年轻的那个，连水都喝得不紧不慢。

九点半，评审正式开始。

此次参评的除了专项有关负责人，还有几位从其他科研单位请来的专家。

周启山等三位牵头院士负责介绍成果，独立评审组则依据资料和现场答疑作出意见。

前半段进展得很快。

本轮攻关做了什么，哪些指标通过了验证，哪些条件下还存在限制，报告里都列得清清楚楚。

三片测试晶圆的检测结果也被放到了屏幕上。

评审席上，一位头发灰白的专家翻到核心贡献人员名单，手指忽然停了下来。

陈知远。

十九岁。

华夏科学技术大学，在读。

他抬头朝前排看去。

原来坐在周启山旁边的年轻人，就是陈知远？

名字他当然听过。

高考满分，百米世界纪录，国际学术会议上表现出色的年轻人。

可听过归听过。

这毕竟是国产EUV原型平台的整机攻关，不是参加一场竞赛，更不是一个人算出一道难题就能结束的项目。

这么大的工程，让一个十九岁的大学生承担技术统筹？

老周真敢啊。

他合上那页资料，倒没有急着发表意见。

既然名字能写在这里，成果报告也已经送到眼前，他更想知道，这个年轻人到底起了多大的作用。

等周启山汇报结束，他才举了举手。

“我有个问题，想请陈知远同志回答。”

陈知远抬头。

“您说。”

“报告显示，原型平台完成了约定条件下的多轮对准曝光，三片样片通过阶段检测，这一点，材料是充分的。”

老人停了一下。

“但我想问问，你觉得这份成果，距离真正能投入芯片制造的工程应用，还有多远？”

老梁下意识坐直了些，这问题可不简单。

讲成果容易，讲成果的边界才见本事。

尤其年轻人，最容易一高兴就把话说满。

陈知远却几乎没有思考。

“还很远。”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评审专家抬了抬眉毛。

陈知远接着说道：“这次证明的是，现有原型平台在规定工况下，能够让不同系统协同完成多轮对准曝光，而且结果有重复性。”

“但离真正连续制造可用芯片，还隔着不少问题，光源长期稳定性、整机可靠性、曝光效率、工艺窗口、最终良率……这些都不是三片测试晶圆能回答的。”

他说着，翻到报告后面。

“所以我们也没把它写成量产突破，现在完成的是阶段目标，接下来才是把‘能做出来’一步步推向‘能稳定、有效率地做出来’。”

那位专家点了点头。

“如

果让你选下一阶段最值得优先投入的方向呢？”

“先把影响持续运行的限制找准，再决定资源怎么分。”

陈知远指了指屏幕上另一张图。

“上轮攻关最有价值的，不只是把验证提前了多久，而是把几组原来分开看的数据统一起来了，下一阶段我想保留这套协同机制，尤其是测量、控制和工艺验证之间的反馈。”

“有些问题，单看一个子系统，永远都得不出准确结论。”

专家看着他，继续追问了两句。

陈知远没有绕，也没有不懂装懂。

哪项数据已经验证，哪项还只是假设，他分得很清楚。

最让那位专家意外的，是陈知远回答时没有半点急于证明自己的意思。

这个年轻人似乎根本不在乎被问住会不会丢面子。

他只在乎问题本身。

“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专家放下笔，笑了笑。

“原先看你的履历，我还以为这份报告里的‘技术统筹’多少有点培养年轻人的意思，现在看来，是我想得简单了。”

周启山坐在旁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我当初也没敢一下子给他这么大的担子。”

“那后来呢？”

“后来？”

周启山指了指屏幕上的检测结论。

“后来这小子拿成绩逼着我给。”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老梁笑得尤其大声。

只有他知道，这话一点儿也不夸张。

评审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最终，独立评审组形成一致意见。

国产EUV原型平台本轮整机集成验证，达到事先确定的阶段目标，同意通过阶段评审。

结论念出来时，老梁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像测试成功那天一样跳起来。

可这一次，他心里反倒更踏实。

设备上的结果漂亮是一回事，真正经得起别的专家拿着放大镜看，又是另一回事。

到今天，这一步才算走得结结实实。

会议结束前，相关评审意见按程序完成签署。

周启山等三位牵头院士，也分别在各自负责的技术总结和阶段成果报送材料上签下了名字。

一份正式的核心贡献人员名单附在后面。

陈知远的名字，赫然排在前列。

他发现了整机动态漂移的关键关联，推动补偿方案完成实机验证。

又牵头把原本分散的工作组织起来，在三十天内完成了阶段性整机验证目标。

少掉其中任何一环，今天的报告都未必能顺利摆在桌上。

散会后，顾明远走到他身边。

“怎么样？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正式评审，有什么感觉？”

“问题问得挺专业。”陈知远想了想，“就是坐太久了。”

顾明远差点被逗笑。

“多少人想坐都没资格坐，你倒嫌久。”

“那跟坐得久也不冲突啊。”

旁边的老梁听见，笑着摇头。

“你小子，就不能稍微激动一下？”

“激动啊。”

陈知远举了举手里的成果报告。

“辛苦了一个月，总算没白干。”

他这话说得轻松，老梁听着却有些感慨。

一个月。

对这小子来说，确实就是一个月。

可对这里不少人来说，这份结果背后压着的是十几年、几十年的积累。

偏偏就是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把许多人以为还要继续等下去的节点，提前推到了眼前。

“陈知远同志。”

这时，一位专项管理负责人走了过来。

“方便聊几句吗？”

“可以。”

对方没有绕弯子。

“下一阶段，你还打算继续参与吧？”

“当然，不过我学校还有课，具体时间得协调一下。”

负责人听得一愣，随即笑了。

还真差点忘了。

眼前这位能在重大专项里统筹多个团队的年轻人，归根结底，还是个没读完大一的学生。

“学习的事，我们会跟学校协调，你有什么需要，也可以直接提。”

“需要倒是有。”

陈知远答得相当干脆。

“我想要一支相对固定的跨单位团队，关键岗位别总是今天借人、明天还人，设备和测试窗口也尽量提前统一安排。”

负责人看了他一眼。

“经费呢？”

“经费肯定要，不过，人和协同机制更重要。”

陈知远笑道：“钱给得再多，几个组互相等着，也不能把机器等到合格。”

对方哈哈一笑。

“你倒是一点不客气。”

“您都问我要什么了，我再客气，不是耽误大家时间吗？”

这次，连站在旁边的周启山都笑了。

负责人认真记下了他的要求。

“我会把这些建议带上去，专项范围内能够落实的，我们推动协调，涉及正式权限和资源调整，还得按程序办。”

“没问题。”

陈知远从来不缺耐心。

他缺的，只是值得花时间做的事情。

当天傍晚。

评审结论、技术总结、下一阶段建议和核心贡献人员履历，被整理成了一份正式材料。

按照规定程序，送往京城。

两天后。

一间办公室里，一位中年负责人正在翻阅最新送来的重大专项进展报告。

看到“阶段评审通过”的结论，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接着往下看。

攻关周期、技术贡献、下一阶段资源建议。

直到翻到核心贡献人员的个人资料，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陈知远？”

他看了一眼年龄，又看了一眼照片。

这人怎么这么眼熟？

旁边的工作人员回答：“对，就是那位陈知远。”

“哪个？”

“百米跑出九点二七秒、拿过全国唯一高考满分的那个。”

负责人愣了两秒。

“等会儿。”

他重新翻回前面的技术贡献页。

“你是说，牵头推进这次整机验证的，是那个世界纪录保持者？”

“是，他也是华夏科学技术大学的学生，之前已经有国际科研成果。”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负责人原本只打算用十分钟看完这份材料。

现在，他把刚刚合上的文件重新摊开，连同陈知远的履历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十九岁。

体育、学业、国际科研，再到今天这份重大工程的阶段成果。

他见过很多优秀年轻人。

可优秀到这种程度的，别说见过，过去连想都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好半晌，他终于开口。

“把他此前参与的科研项目和公开履历，再整理一份给我。”

“另外，联系相关部门。”

工作人员抬头：“您是想了解下一阶段的人才支持安排？”

“那是一方面。”

负责人低头，看着照片里那个笑得挺随意的年轻人。

“我还想知道……”

他停了一下。

“这么重要的一个年轻人，现在到底有没有一套真正跟得上他的保障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