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停下

外婆松开祝承岳的袖口，低头去收怀里的衣角。

手刚抬起，人便直挺挺倒了下去。

咚！

后脑撞上石阶。

血沿着砖缝漫开，很快染红了她散落的白发。

祝承岳伸出了手。

却异常的迟疑。

没能接住。

他的手还停在半空，神台前，那张面具便转了过来。

蒙面人五指一收。

老太太的身体猛地向上一挺。

一道白气从她胸口被生生扯出，擦过祝承岳的指尖，直入那人掌中。

她攥着旧布的手，松开了。

头顶龙影低吟。

被炉火烧穿的鳞甲，一片片合拢。

祝承岳看着那道白气消失。

耳边还留着老太太方才的话。

“你去见他以前......能不能，先救救我女儿。”

下一瞬，蒙面人已经到了面前。

刚吞下那道命气的手，直按他的额头。

祝承岳没有躲。

“躲开！”

陈不凡扣住他的肩膀，猛地将人拽了出去！

砰！

灰掌擦着两人落下，半截石栏当场炸碎。

碎石飞起，一道人影从上方翻过。

乔小满踩住断栏，腰身在空中一拧，避开扫来的龙尾，贴着地面滑到老太太身边，一手托住后脑，一手抱住膝弯。

龙尾轰然抽下！

她抱着人翻进廊柱后，背脊撞上柱身，眼前一黑，双臂却始终没有松。

血从她袖口往下淌。

不是她的。

她将老太太轻轻放平，伸指按向颈侧。

随后，手停住了。

“陈老大……”

陈不凡看见她的脸色。

没有问。

他将祝承岳推到柱后，转身迎上扑来的龙首。

因果尺翻起。

三枚命钱沿尺背一线飞出，钉进龙颚。

第一枚定住灰痕。

第二枚截住回流。

第三枚落下时，陈不凡已经踩上断阶，尺锋从龙影颈下斜贯而入！

铛——！

整颗龙首向后仰起。

细密的裂口从下颌一直蔓延到额顶，数张藏在里面的脸同时裂开，发出刺耳尖叫。

龙影轰然撞上殿梁。

蒙面人也退了半步。

胸前衣襟裂开，一道灰黑伤痕从肩头斜贯下来。

乔小满眼神一亮。

可她尚未来得及起身，地上便响起一声闷哼。

一个跪在香炉旁的男人，背脊突然弓了起来。

他双手撑地，喉咙里挤出嗬嗬的声响。

一股命气从他头顶升起，沿着香火灌进蒙面人的伤口。

伤痕合拢。

头顶裂开的龙首，也在同一刻重新凝实。

男人却趴了下去。

鬓边，多出一片灰白。

罗天成的眼神沉了。

他掌下定山盘一转。

蒙面人脚下地砖骤然塌陷，四周石梁向内一扣，将那双脚锁在原地。

“有本事别跑啊！”

罗天成双掌压盘。

一块掀起的厚重石台，从蒙面人背后撞了过去！

砰！

那人肩膀被砸得向前一折。

面具下

，终于漏出半声闷响。

可地上，又有三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不是自己想抬。

他们的脖子被一股力量向上扯直，嘴巴张开，命气从口鼻间涌出，齐齐灌进那人的肩头。

骨节发出轻响。

折下去的肩，重新抬了起来。

罗天成掌心一凉。

乔小满已经扑了出去。

她从侧面踏上供桌，双钉脱手，一枚打眉心，一枚取喉下。

蒙面人偏头避开第一枚。

第二枚却钉进了颈侧。

黑气从钉尾喷了出来。

乔小满手指一勾，朱砂线绷紧，正要将他拖离香炉——

笃。

木鱼响了。

跪地的人群，同时往下一伏。

一片命气从那些弯下的背脊间腾起。

封煞钉，被那人一寸寸挤了出来。

他伸手接住。

钉尖上沾着的黑，已经消失。

“打得好。”

面具朝向乔小满。

“可是有什么用呢。”

香炉旁，那个鬓发变白的男人忽然哭了。

他趴在地上，嘴唇发青，手指拼命抓着砖缝。

“别打了……”

“求求你们，别打了……”

他是看着陈不凡说的。

每次那人受伤，他身上便有东西被抽走。

他只觉得自己越来越虚弱，不知道还能被抽几次。

陈不凡看了他一眼，随即抬头。

“天成，镇他脚。”

“小满，截香路。”

“小爷知道了。”

罗天成没有半句废话，定山盘重重落地！

蒙面人脚下刚抬起的砖，再次被压了回去。

乔小满贴着廊柱奔出，两枚封煞钉钉进香炉底脚，朱砂线横穿大殿，将汇聚的香火强行分开。

《天命录》在陈不凡肩侧翻开。

数十道牵连活人的灰痕，同时显现。

他没有再往那人身上落尺。

尺锋一转，切进距离最近的一道灰痕。

嗤！

香炉旁的男人猛地吸进一口气。

被扯直的脖子终于垂下来。

他扑在地上，咳得浑身发抖。

“老郑，拖走！”

老郑扑过去，攥住男人腋下，拼命往后拉。

丁秀莲也赶来帮忙。

两个人刚将人拖离香炉，蒙面人的手便抬了起来。

木鱼声陡然急促。

笃、笃、笃！

剩下那些跪地的人，身体同时向前一倾。

灰痕绷紧。

乔小满掌中的朱砂线被扯得笔直，旧伤一下裂开，血沿着指缝淌满整只手。

她咬住牙，没撒。

“陈老大，快！”

陈不凡第二尺刚压下去，龙尾便从梁间横扫而来！

他反手拍符。

黄符炸开。

冲击撞上胸口，将他整个人掀下石阶。

罗天成立即转盘补位。

可他这一松，蒙面人脚下的石砖便爆了。

那人一步踏出。

灰掌按上盘前地气。

轰！

地气被压得向两侧溃散。

罗天成双臂一震，胸口如遭重锤，一口血直接喷在盘沿！

“小爷……”

他牙齿上全是红。

“还没让你走！”

盘针骤转。

散开的地气重新向内合拢，锁住那人膝下。

乔小满借机收线，整个人贴地掠过，封煞钉从下方扎进蒙面人手腕。

那只灰掌，终于偏了半寸。

陈不凡就在这半寸里起身。

因果尺贴着掌缘切入，尺背翻转，狠狠撞进那人肋下！

一声闷响。

蒙面人的身形弯了。

紧接着，跪地人群中，一个女人忽然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她的脸迅速灰下去。

旁边的人慌忙伸手扶她，却连自己都站不起来。

那人的肋下，重新鼓起。

伤口消失。

他抬起头。

面具之后，传出一声很轻的笑。

“几位。”

“怎么舍不得打了？”

下一掌，直取陈不凡胸口！

陈不凡收尺硬接。

砰！

他被击得双脚离地，后背撞上石台，因果尺几乎脱手。

那人没有追他。

转身，一把攥住乔小满掌中的朱砂线。

往回一拽。

乔小满整个人被拖了出去！

她双脚蹬住地面，鞋底擦过碎砖，掌心的皮肉被勒得翻开。那股力量却丝毫没有停，拉着她直撞向香炉。

罗天成抬手，一枚定气钱弹中钉尾。

朱砂线骤然偏转。

乔小满借力翻身，险险避开迎面落下的灰掌。

掌风仍擦中了她肩头。

她横着飞出去，撞翻半张供桌，落地时喉头一甜，血从嘴角淌了下来。

蒙面人袖口一扬。

头顶龙影俯冲而下，直奔前门。

门边，老郑正拖着那个男人往外退。

丁秀莲扶着一位站不起来的母亲。

谢小山用完好的那只胳膊，死死抵着门板，给他们让路。

龙影张口。

几个人身体同时向后滑去。

“趴下！”

陈不凡抬手扣铃。

铛！

龙首猛地一滞。

罗天成一步踏进门前，定山盘横托在掌中，硬生生迎了上去！

轰！

他整个人被撞得向后一折。

盘没有脱手。

血却从嘴里、鼻子里一齐涌了出来。

他背靠门柱，双膝一点点往下弯。

“走……”

老郑还想回头。

罗天成抬眼，满嘴是血地吼了一声：

“走啊！”

乔小满撑起身体，再次甩线。

两枚封煞钉越过罗天成肩头，钉进门框，将扑向活人的龙须截住。

陈不凡则退到石台旁，伸手扣住了命灯。

灯座才离开石面。

蒙面人的面具，忽然转了过来。

灰影一闪。

护身黄符当场烧穿！

陈不凡连人带灯被打飞出去，背脊重重撞上廊柱。

灯沿从掌中滑开。

他在落地前翻过手腕，五指死死扣住，将那点白火护回胸前。

一口血，喷在灯座旁。

他刚抬头。

灰白五指，已经到了面前。

直取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