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有点想起来

赵思远这边上午的工作就是查询季晓娟、袁彤彤、秦怡三人名下的账户情况，以及她们以家庭为单位的成员有无异常支出的情况。

得到的结论是三人收支正常，家庭成员也无异常开销。

赵思远吐了口气，把手里的资料往会议桌上一摊，指尖划拉着额头，悻悻道：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我们遗漏了什么？”

边波斜靠在椅背上，胳膊肘顶着扶手：

“赵队，没查出什么，不代表这些人就一定无辜。

“二十多年前，可没现在便利，人们的支出还是现金，所以，单凭查这几个人的往来账户情况，恐怕还有局限性。”

赵思远眉头一皱，不自觉轻点下巴：

“有道理。”

陆雨泽正伏在办公桌上写着什么，闻言，抬头：

“你们猜，谁会是那个‘鬼’？”

边波：“现在就只剩秦怡了，当然是她的嫌疑最大了。”

赵思远忽然想到什么：

“如果是秦怡，她为什么要帮陈美兰？”

话音落地，赵思远忽而起身，迈步走向郑小爽：

“小爽，查一下秦怡跟陈美兰的社会关系，看看这两个人是否存在某种微妙的关系？”

郑小爽点头，噼里啪啦敲起键盘。

此时，景洐、姜宁从公安安康医院回来，进了办公室。

“景队，怎么样？那个姜娜是不是真疯了？”

边波眉梢微抬，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好奇。

景洐靠着赵思远坐过去，淡淡道：

“当然是真疯了，你当司法鉴定报告是摆设？”

边波挠了挠后脑勺;

“我就是觉得有些突然？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疯就疯了？”

景洐指尖轻叩桌面：

“她的心理状况本来就有裂缝，接二连三的打击，濒临临界点的那道缝，一下子彻底崩开，可不就疯了。”

陆雨泽漠然摇头，低声开口：

“唉，风光无限的主持人，曾是多少人心中的偶像，最后竟落这么个下场。”

齐军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淡淡道：

“人作孽不可活，还不是自己把自己推进了火坑。

“那她重伤外婆那件事情，岂不是无期限延审了。”

景洐接话：

“姜娜重伤外婆的事情，证据确凿，事实清楚，供词上她也已经签字画押。

“她是在羁押之后才崩溃发病的，该负的刑事责任不可能免除。

“只是审理暂停，先走强制医疗。”

姜宁坐在工位上，手掌扶额，轻轻闭了会眼，轻

声道：

“于姜娜而言，还有比疯更残忍的刑罚吗？”

.......

下午，大家去见了秦怡。

秦怡一头花白的短发烫着细碎的小卷，打理得干净整洁，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浅浅的纹路，却丝毫不见暮气，她脊背挺直，眉眼清亮，精神矍铄。

在赵思远说明隋颖的情况后，秦怡诧异变了脸。

“这......

“你们在怀疑我？”

赵思远搓了搓掌心：

“秦医生，我们只是例行调查。

“你作为隋颖当时的助产医生，最了解当时的情况，隋颖突发大出血，你就没觉出有任何可疑？”

秦怡低低垂着头，花白的卷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她指尖绞着衣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事情都过去了二十多年，好多细节我都记不清了。

“当时隋颖突发大出血，产房里乱作一团，所有人都忙着抢救，哪还顾得上别的。”

赵思远向前倾了倾身子：

“秦医生，隋颖生产的时候，你已年近五十，以你半生的行医经历看，她半程出现大出血，这种情况，正常吗？”

秦怡抬了抬眼，努力稳住声音，试图把话说得专业：

“产妇出现大出血，是有概率的，这属于临床上可以预见的情况。

“这些情况受很多因素的影响，像子宫收缩乏力、胎盘因素、凝血功能障碍等等，都可致孕妇生产大出血，隋颖当时就是出现了子宫收缩乏力，继而发生大出血，并且来势汹涌。

“这些因素因人而异，有的风险在产中爆发，有的会延后，都是存在一定概率的。”

赵思远手肘搭在膝头，指尖轻轻抵着下颌，一字一顿地道：

“秦医生，如果隋颖的宫缩乏力不是体质原因，而是人为药物干预，刻意制造出来的呢？”

赵思远的话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秦医生心上。

她整个人骤然僵住，脸上瞬间褪去血色，嘴唇微微颤抖：

“人为？

“可生产过程中，我没给她开过任何药物，这个当时的病例上都有记录。”

赵思远点头，郑重道：

“秦医生，哪种药物易溶于水，且不容易被发觉，还能造成产妇宫缩乏力，继而引发大出血的情况？”

秦怡的肩背微微一缩，垂在腿上的手猛地攥紧，她喉间发紧，迟疑许久才缓缓开口：

“......硫酸镁。”

秦怡顿了顿，像是在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机械地解释道：

“硫酸镁极易溶于水，几乎没有明显异味，控制好剂量，就能够抑制子宫平滑肌

的收缩，造成宫缩乏力。

“只是......临床上硫酸镁大多是针剂静脉使用，口服一般用作导泄，不好把控。”

景洐追问：

“如果剂量拿捏的刚刚好，只抑制宫缩，暂时不引发剧烈腹泻呢？”

秦怡蹙眉，声音压得很低：

“理论上......只要专业，有这个可能。

“这个药效不是立刻起效，会有一段时间的潜伏期，等药效上来，子宫就会收不住，胎盘剥离面持续出血，就会发展成大出血。”

景洐、姜宁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那个藏在幕后的人，必是医护无疑了。

景洐盯着秦怡，又问：

“秦医生，你刚刚提到的硫酸镁，一般哪个科室使用？”

秦怡呼吸微滞，指尖不安地捻着衣角，应道：

“主要是产科。

“用来保胎、控制子痫前期、解痉降压。

“内科有时候也会少量用到，用来解痉平喘，不过用得少。

“我们产科病房、产房，是常备药，取用很方便。”

景洐目光沉沉，继续问：

“这么说，产科的医护人员很容易拿到硫酸镁？”

秦怡迟疑几秒，轻轻点了下头：

“是，产房药房就备着，取用不算难。”

姜宁的目光凝在秦怡身上，心绪翻涌，她没想到，二十多年前，凶手竟在她眼皮子底下谋害了妈妈，更让人觉得讽刺的是，所有人竟都理所当然地认定，那是一场不幸的生产意外......

凶手借着产科大出血这种本身就存在概率的急症，完美掩盖了精心设计的犯罪手法。

当年检验手段有限，不会专门筛查血镁，所有疑点都被“生产意外”这个说辞盖住。

凶手之狡猾，昭然若揭。

思绪回拢，姜宁掏出手机，翻出陈美兰的照片，往前递了递，举到秦怡面前：

“秦医生见过这个人吗？”

秦怡抬眼，目光落在姜宁的手机屏幕上，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嘴里喃喃道：

“这人......看着面熟。

“但......”

秦怡拧着眉，嘶了一声，继续道：

“......就是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姜宁引导她：

“秦医生，照片上的人叫陈美兰，你能见到她的地方，大概率是在医院，她二十多年前的样貌跟现在相差无几。”

秦怡轻轻偏着脑袋，指尖无意识抵在太阳穴上，嘴唇无声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许久才迟疑开口：

“我......是不是为她接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