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特殊药材，高兴

第二天一早，沈青梧提着东西去了董济民家。都在一个大院，走到头拐个弯就是。

院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董济民正坐在堂屋的椅上，面前的茶几上搁着一壶刚沏的茶，两个杯子早就摆好了。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里还捏着一份没看完的报纸。

“师父，今天您没去医院呀？”

“我啊，专门在家等你了。”董济民把报纸叠了叠搁在桌上，摘下老花镜，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瘦了点，京市那边吃得不合胃口？”

“挺好，京市好吃的不少，”沈青梧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搁在桌上，一样一样往外掏，“就是冬天冷，出门少，可能掉了几斤肉。”

“都掉肉了，还叫吃得挺好。”董济民嘴上嫌弃，目光往桌上扫了一眼，没看那些吃食，倒是在几个用牛皮纸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包上停住。

沈青梧边拿边说话：“这是京市的果脯，大姑说那家老字号做得地道。这是茯苓饼，软和的。还有这个——”

单拎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大姑父单位食堂的老师傅自己酱的肉，大姑让我带回来给您尝尝。”

董济民嗯了两声，目光依旧落在那几个牛皮纸包上。

沈青梧笑了一下，把那几个纸包拿过来，一个一个拆开。

第一个纸包里是一小扎干透的根茎，细长，颜色深褐，断面上泛着点黄白。

第二个纸包里是切得匀整的根片，质地紧实，断面有明显的菊花纹。

第三个纸包刚打开，一股子浓烈的药香散出来，切段的根茎，外皮深红棕色，断面颜色更深。

董济民的眼睛亮了又亮，伸手把第三个纸包拿过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拿起一片对着光看了看断面，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仔仔细细端详了好半天。

“这是……”他抬起头看着沈青梧。

“京市一个老药铺里淘换的，说是从北边山里收上来的，我看了年份不短。”沈青梧指了指另外两个纸包，“这个根茎是野生的，药铺的人说采的人不多，市面上不常见。那个切片的是加工过的，我看切工不错，也带了些回来。”

董济民把那几片对着光照了又照，又拿指甲在断面上掐了一下，闻了闻指尖上的气味，脸上的褶子慢慢舒展开了，眼睛里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这年份，这成色，”他把药片小心地搁回纸包里，“市面上确实不好碰，你这运气挺好啊。”

“京市西城那边一条老巷子里，里头东西挺全。我跟那掌柜的聊了几句，他听说我是学

中医的，还翻了几样压箱底的出来给我看。这几样是他自己存的，量不多，我看成色好，就都拿下了。”

董济民把三个纸包一样一样重新包好，动作比刚才小心了不少，包完了搁在茶几里侧，又拿手拍了拍，嘴里念叨着：“好，好。”

念叨完了，伸手往口袋里摸，摸出几张票来，往她面前递。

沈青梧一看那几张票子，脸色变了：“师父，你这是干啥？”

“拿着。”董济民把钱往她面前又递了递，语气随意得很，“我一个老头子，吃穿用度都在医院里，用不着什么钱。这些票搁在我这儿也是搁着，你拿着用。”

“我不要。”沈青梧把手往后缩了缩，语气干脆得很。

“哎，反正我也不用着，你拿着用，不然放着也是浪费。快收着，别撕巴，不然这东西你提回去。”董济民把票子往桌上一搁，手指头点了点桌面，一副不容商量的架势。

沈青梧看着他那副样子，知道拗不过。师父这个人，平时看着随和，真犟起来比谁都犟。她要是再推，他真能把那几包药材塞回她手里让她提走。

“您啊，好了好，我收下就是。”她把那几张票子拿起揣进口袋，嘴上还是补了一句，“以后您有什么，该自己用就用，不用留给我。”

“好好好。”董济民连应了三声，脸上笑呵呵的，应得痛快。

沈青梧没再说什么，但她心里清楚，别看师父嘴上应得好好的，真有什么好东西，该给她留的还是会给她留。

算了，以后要是碰着什么好东西，带回来就是。

“不说了不说了。”董济民把茶壶端起来给她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喝茶，大老远背回来，辛苦了。”

沈青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董济民又把那三个纸包从茶几里侧拿起来，拆开一个角看了看，又包回去，搁在茶几上拍了又拍，脸上的喜欢压都压不住。

她笑了一声：“师父，就这么宝贝？”

“好东西，那自然是宝贝的。”董济民把纸包搁好，带着几分感慨，“你带回来的这几味，市面上不好碰。有几样我托人找了小半年没找着，你倒好，一趟就给我淘换回来了。”

“碰巧了。”

“那也是你有心。”董济民把茶壶端起来，又给她添了茶，“说说，去京市习惯不习惯？实习那几个月怎么样？”

沈青梧把京市那边的情况讲了一遍。从刚去时不习惯干冷，到后来慢慢适应，从附属医院的内科实习，到协和那台手术。

讲到术中血压骤降、周主任用进口药把血压托回来的时候

，眼睛里全是不甘心，还有原来还能这样的震动。

“那个药，起效特别快，几秒钟的时间。”

董济民听着，手指在茶杯边沿上慢慢摩挲。

“我当时在观摩室里坐着，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你就开始琢磨西药了。”董济民问。

沈青梧抬起头十分意外：“师父，您怎么知道？”

“你是我带出来的，你心里想什么，我还看不出来？”

“你信里是没写，但每回提到药理课、提到图书馆，都会多写两句。你以前写信，中药相关能写满一页纸，现在倒好，一半说的是西药，当我没看出来？”

沈青梧低下头，没否认。

“我也不是不让你学西药。”

“只不过，中医可不能丢。对西药感兴趣，是好事，多知道一些也没坏处。但你要记住，中医是你的根。根扎得深，枝叶才能往四面八方长。要是把根刨了去接别人的枝，那棵树就死了。”

“我知道，师父。”

“知道就好。”

“行了，中午在家吃饭，我自个儿做。你难得回来一趟，师父给你炒两个菜，别嫌师父手艺不如从前就行。”

沈青梧笑了一声：“师父炒的菜，什么时候嫌弃过。”

“那就这么说定了。”

“就是……我这儿没别的什么人，老头子一个，你别嫌冷清就行。”

“冷清什么，前些年，您教我扎针认药，不也就咱们俩。”

董济民没接话但嘴角往上翘了翘。

说是家里就他一个，但赶着过来拜年的人可不少。

以前么，他是老中医，大院里多多少少都找他看过病，过年也会来串个门，现在他成军医院的院长，那来的人老多了。

沈青梧在堂屋里坐着喝茶，还没喝上两口，院门响起。

大院里的老邻居了提着一兜子桔子，进门就喊：“老董，过年好！给拜个早年！”

人刚坐下没两分钟，院门又响了。这回是医院里的年轻大夫，提着两盒点心，进门看见有人，愣了一下，赶紧说：“院长，您忙着呢？我搁下东西就走。”

董济民不爱应付这些个，但过年嘛，人家上门拜年，总得客气几分。

“走什么走，坐会儿喝杯茶。”

好不容易送走一波，院门刚关上，董济民往藤椅上一靠，长长地吐了口气，还没完，门又响了。

“得。”他无奈看了沈青梧一眼，“又来了”。

沈青梧没忍住笑了一声，起身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