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4章 满山迷途

谭啸天走出茅屋。

回头看了一眼。

真是一间茅屋。

草顶。

土墙。

门板歪着，关不严。

风一吹，吱呀响。

“就这？”

他嘀咕了一句。

这老头，说自己是什么无我境界。

住的地方，还不如他地球老家村头的看瓜棚。

“二十多个人。”

谭啸天往四下里看。

“就二十多个人，我还不信了。”

“总能找到人。”

他抬脚就走。

山很大。

树很高。

路，没有。

第一座山，他翻了大半天。

第二座山，他翻到天黑。

站在山顶，往下一看。

还是树。

一片一片的树。

“不是说地方小吗。”

他喘着气。

“这么小？”

他坐下来。

腿肚子在抖。

奇怪。

体内一丝灵力都没有。

可以前有灵力的时候，也没觉得腿这么酸。

破虚境界的身体。

扛得住刀，扛得住雷。

扛不住这么多山。

“这地方……”

他骂了一句。

“比地球的山沟还破。”

没车。

没路。

连条牲口走出来的小道都没有。

“天外天。”

他嗤了一声。

“村外村吧。”

早知道就让那老头带路了。

他后悔了。

三天。

整整三天。

除了大树，就是野果。

连一只鸟都没见着。

好在有野果。

不然他得饿死在这“人间乐土”上。

第四天，他坐在一棵树下。

忽然感觉不对。

不对，得先说前两天。

第二天，他遇到一条河。

河不宽。

水很清。

他脱了鞋，趟过去。

水只到膝盖。

过了河，他坐在岸边晒脚。

“这地方还挺好。”

他说。

“有山有水。”

“就是没人。”

第三天，他遇到一道崖。

崖不深。

大概两丈。

他跳下去了。

跳下去之后才发现，对面那道坡，爬不上去。

“行。”

他说。

“再来一次。”

爬了半个时辰。

上去了。

“这地方。”

他趴在坡上喘气。

“连个坡都这么倔。”

所以第四天，他坐在树下。

不是累。

是那种，说不出来的烦。

然后他才感觉到不对。

体内，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灵力。

灵力他熟。

那种东西，流动的，热的，能顺着经脉走。

这个不是。

这个东西，沉。

像一块铁，压在丹田底下。

“这是什么。”

他闭上眼，试着去摸。

摸得到。

可用不了。

他试了一次。

想把它当成灵力，推出体外。

没动。

他又试了一次。

想用它捏个法诀。

还是没动。

“操。”

他睁开眼。

“合着是个摆设。”

他不信。

又坐下来，闭眼。

这一次，他换了个法子。

不往下推。

往上提。

那块东西，动了一下。

真的动了一下。

谭啸天心里一喜。

然后那点动静，就散了。

“差一点。”

他又试。

还是差一点。

试到第十七次。

他猛地睁开眼。

因为那块东西，忽然热了一下。

不是他弄的。

是自己热的。

热过之后，就没动静了。

像一个人，听见你叫他，抬了一下头。

然后又睡了。

“有点意思。”

谭啸天抹了一把汗。

“就是不听话。”

灵力可以靠神识引，靠法术放。

这个东西，对法术完全不顶用。

他试了十几次。

一次都没成。

“行。”

他站起来。

“反正也不会用。”

“先找人。”

可他抬头看了看前面。

那座山，比刚才那座还高。

他想回去。

想回那间茅屋。

可一想到这十几天翻过的山头。

腿就软了。

“往前走。”

他对自己说。

“翻过去，说不定就到了。”

翻过去了。

还是山。

那山不高。

可一座接一座。

翻过去一座，前头又有一座。

像有人故意摆的。

“这地方。”

他喘着气。

“是不是有个阵。”

他停下来，仔细看。

没有阵纹。

没有灵气。

就是普普通通的山。

“那就是真的大。”

他认命了。

后来的日子，他懒得数了。

天亮了走。

天黑了睡。

饿了摘果子。

有一天他坐在石头上，忽然笑了一声。

“西天取经才多远。”

“我这条路，能绕地球三圈。”

笑完，又坐着发呆。

终于有一天。

他停下来了。

不是走不动。

他发现，自打体内多出那玩意儿以后，他好像从来没累过。

走一天，走十天，都一样。

停下来的原因，是精神。

看不到头。

看不到人。

看不到一点不一样的景。

走一天，和走一年，没有区别。

他爬上一棵大树。

躺在最粗的那根枝上。

看着天。

这里的星星，很多。

比地球上多。

密密麻麻的。

“真好看。”

他说了一句。

然后就不说了。

肚子叫了。

他伸手摘了两个果子，啃了。

这地方似乎饿不死人。

有果子，有水。

可那玩意儿不管饿。

时间一到，肚子就叫。

叫得人心里发慌。

“生活真操蛋。”

谭啸天嚼着果子，含糊地说。

“老头说这儿小。”

“我走了这么多天，一根鸟毛都没见着。”

他翻了个身。

好在他还没绝望到要自杀。

换个普通人，早疯了。

“睡吧。”

他闭上眼。

“明天再走。”

“说不定明天，就走出去了。”

这句“明天再走”，他已经说了很多天。

有一天。

他坐在山头上，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江月在灶前忙。

想起妙妙把糖塞进他嘴里。

想起林雨萱第一次看见他，喊“天哥”的样子。

他坐了很久。

天黑了。

“行吧。”

他站起来。

“明天。”

第二天，他还是没能走出去。

第三天，也没有。

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他不再数山。

他开始数日子。

有时候他会想。

要是就这么一直走。

走到胡子白了，走到走不动了。

会不会有一天，忽然看见一间茅屋。

那个老头坐在门口，问他，还没走出去啊。

他就答，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