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6章 夏黎：你确定你跟我说这么多，是让我搞研究，不是劝退

宋凯看到夏黎那逐渐一脸惊愕，甚至有点生无可恋的表情，心里也忍不住跟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十年虽然过去了，但现在的积弊却并没有全部消除，而且在有些方面上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组织上一直想要改正这些陋习，但有些事真不是一日之功，操之过急，很有可能会人心动荡，带来更加难以收场的后果。

既然都已经说了开头，宋凯也就不装了，一是有些事压在心里太长时间，没办法跟别人说，不吐不快，二是真的怕夏黎在这些别人背地里的阴损手段上吃亏，人是他找进来的，也答应了给人好待遇，结果把事办得里外不是人，也让他觉得愧对夏黎，自己心里也难受。

他抿了抿唇，干脆一狠心，接着把其他的弊端全都跟夏黎开诚布公地交代。

“不仅仅如此，你这不申请家属房的还好，那些申请家属房的更难。

首都地区本就住房极度紧张，中关村一带的科研宿舍楼挤得要命。

分给大伙的房子要么楼层差、朝向差、离厕所远，要么跟别人合住过渡房，一“过渡”就是三五年。

孩子上学、户口迁移这些事，有些心眼不好的经办人会“热心”地告诉你流程多复杂、要跑多少部门，暗示自己搞定，别指望有人帮忙疏通。

食堂、澡堂、工会活动，去了也没人冷落你，但就是没人主动凑过来搭话，你永远坐在“客人席”。

学术上的“礼貌性架空”更加严重。

有的会让你汇报，但讨论环节大家客气地点头，然后话题自然转向别人手头的项目。

合作课题邀请你参加，但给你的角色永远是“提供数据”、“帮忙看看”，不是核心设计者，不是第一作者。

所里对外宣传、报奖、写总结，你的贡献可以“合并表述”，名字排在很后面，

或者干脆写“本所科研人员”集体署名。

现在的知识分子太怕“闹事”了。那十年刚过去五六年，谁都不想被贴上“不安定因素”的标签。

你这还好，上面都保着你，你自己也不吃亏，也不要什么名声。”

夏黎猛地抬眼，斜眼看向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唉声叹气，根本不能自拔的宋凯，语气古怪地询问道：“什么叫我也不要名声？

我好好的名声都是他们破坏的，好吗？！明明我都是在反击！！！”

宋凯绷着他那一张常年军训形成习惯的正直脸，忍不住好笑地轻笑了一声，但那笑容的眼底中却充斥着无奈。

“我的意思是说，你不怕跟他们撕破脸，也要维护自己的利益，但一般从外地回来的科研人员可跟你不一样。

他们跟人争执，传出去就是“外地来的刺头”，这个名声比少分点经费还致命。

传出去以后，本就混不进去的圈子，就更加混不进去了。其他原本没有什么过节的人听到这名声，也不会往他们身边凑，时间长了只会更加被孤立，甚至连自己的家人都会受到牵连，评优、升迁到好位置什么的就更别想了。

争执的成本太高了，收益却太低。经费就那么多，你争来了别人就少了，但别人是“自己人”，你争赢了结的仇是一辈子的。

大家都是聪明人，算得清这笔账。

最后争执就都变成了“程序性对抗”。没有人拍桌子，没有人正面冲突，全是通过流程、制度、惯例来卡你。

甚至找不到一个具体的“敌人”，每个人都对你挺客气的，但合在一起就是干不成事。

真正会起争执的，往往是内部人之间因为分配不均闹矛盾，但那跟外来的人无关，他们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夏黎听着宋凯絮絮叨叨地跟她说现如今

各科研所的现状，越听越觉得不太对劲。

她晃了晃翘着的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着宋凯：“所以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知足常乐？”

这跟她在这说一千道一万，都是别人跟她同样的条件下工作有多不容易，以及别的研究所的近况有多糟糕，这不明晃晃地跟她说，已经尽量给她最好的，劝她别挣扎了吗？

和后世的那些资本家劝普通人说“大环境就这样，你别创业了，安心躺平吧，找个班上，能养得起自己就不错了。”让年轻人不再努力，安安心心给他们打工，有什么区别？

宋凯听到夏黎这稍显质问性质的疑问，忍不住握拳抵唇轻咳了一声，掩盖住自己的心虚与尴尬。

“倒也不是让你知足常乐，就是这些事压在我心里好长时间，对外没办法说，对内说出来影响又不太好，没忍住跟你多说了两句。

不过你有句话说的也没错，你之前可能没经历过这些，是因为你的项目审批以及经费都是走的特殊渠道。

无论是你直接跟老柳、跟夏所长说，又或者是跟黄老说，再不你开口跟小陆要，这都没走正常流程，所以你要什么东西的速度都特别快。”

说着，他身子微微前倾，视线不复刚才那样顾左右而言他时的飘忽不定，而是极其笃定地道：“弟妹啊，姓金的这个事真是意外，你回来的这段时间，我们已经调查过，这事儿确实跟所长没什么关系。

当时所长是想亲自接你的，但因为临时有场他不得不参加的会议，所以想让他手底下的秘书来接你。

那个姓金的一脸期待地说，想要认识认识你，新老研究员好好接触接触，以后也方便一起工作，恳请所长把接待你的任务交给他。

所长也想让你尽早融入环境，跟那些老前辈们处好关系。谁成想那姓金的背地里抱的是这种搞事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