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二百六十八章 剑出，焚天

众人尚未回神，文家小姐忽然一声尖叫，嗓音撕裂了风雪：“慕容缺！这么多人因你而死，青云观不会放过你的！”

这一声仿佛在漫天飞雪中撕开一道口子，连风雪都微微一滞。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倒在雪地里的黑衣人，连同青云观的男女弟子，横七竖八地躺满了长街。

身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积雪，再无一丝动静，与死人无异。

有人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灰蒙蒙的天，却已失去所有光彩。

身上没有鲜血渗出，可一个个只有出气没有进气，身体渐渐被落雪覆盖。

花月楼上，桑影神情骤然一凛。

她立在雕花木窗之后，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那双素来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震动。

她显然也没想到，那些人会死在李隐手里。更让她心惊的是……她竟看不透方才那一瞬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把伞，那道剑光，那声“轮回”……她自问阅历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功法。

甚至，她在想，若是自己出手，会不会这般丧心病狂？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便被她自己压了下去。可那一丝寒意，已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龙清梅无法出手，却忍不住一声厉喝：“圣女，你还等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与怒意。

她动不了......周身经脉仿佛被无形的锁链缚住，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可她的眼睛还能看，嘴还能说，那股怒意便只能从喉咙里喷薄而出。

陈灵儿显然吓呆了。

俏脸煞白，嘴唇哆嗦着，虽然同样无法动弹。

却也尖叫道：“慕容缺！你杀了我陈家的人，杀了青云观的弟子，你死定了！你死定了！！”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在寒风里打着颤，像是要哭出来，却又硬撑着不肯示弱。

陈家的人……那些倒在地上的黑衣人里，有人是她自幼便认识的护卫，方才还活生生地站在她身前，此刻却已没了气息。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谁知李隐并没有解释。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袭灰衣在风雪中猎猎翻飞。

他的目光从上官若兰和文青玉手中握着的灵剑上扫过，又缓缓抬起，望向花月楼上的桑影。

然后，他轻轻地摇摇头。

那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又仿佛带着一丝怜悯。

喃喃自语道：“我给这把伞取了一个名字，叫做‘轮回’。”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条长街，清脆而冷冽。“我之前说过，剑出之际，便是轮回之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你们是不是白痴，没听明白？”

话音落下，长街上鸦雀无声。

“师弟你疯了！”

这一刻，上官若兰的神志全无。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剧烈收缩，显然没有想到今日之乱，竟然会死这么多人。

那些倒在地上的青云观弟子，那些文家的、陈家的护院，那些看着她长大的人……

方才他们还站在她身

后，喊着“圣女”，此刻却已经无声无息。

仓促惊怒之间，她竟然横剑胸前。一抹庚金之气骤然涌入灵剑之中......

剑身嗡鸣一声，金光大盛。

看在文青玉眼里，却是上官若兰于刹那之间，整个人化作了一把出鞘的神剑！

她的发丝飞扬，衣袂猎猎，周身剑气纵横，连飘落的雪花都被绞成齑粉。

只听得一声剑鸣在风中响彻，那声音清越悠长，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仿佛从地底深处迸发而出。

只需要上官若兰一个念头，这一剑便要脱手斩出！

同样，文青玉亦手捏剑诀。

她的神情比上官若兰冷静得多，可那双眸子里却燃着两簇幽蓝的火焰。

周身却在这一刹那，凝聚出一道纯阳之力。那力量至刚至阳，至纯至烈，仿佛一轮烈日坠落人间。

她脚下的冰雪瞬间消融，露出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水汽蒸腾而起，又被那股炽热瞬间蒸发。

看在花月楼上两女眼里，却是本就寒风呼啸的长街上，青云观圣女脚下冰雪寸寸消融。

连着缓缓落下的雪花，连呼啸的寒风也在这一刹那，燃烧起来！

那火焰无形无质，却真实地扭曲着空气，将漫天飞雪映成一片朦胧的橘红色。

长街两旁的屋檐上，积雪簌簌落下，化作水滴，又化作蒸汽。

整条长街仿佛被割裂成了两个世界。

花月楼外，一时间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恐怖气息！

上官若兰的气息还在增长。

一道剑气冲天而起，仿佛天一刻就在斩过虚空，落在李隐的头上！

那剑气凝而不散，直贯云霄，将灰蒙蒙的天幕都撕开一道口子。

云层翻涌，天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照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映得如同一尊神祇。

文青玉这一方更为恐怖！

就在剑鸣声中......“啾！”

一声清鸣跟着响彻云霄。

在她头顶虚空，突然现出神鸟青鸾的虚影。

那虚影庞大无比，双翼展开，遮天蔽日。

青鸾通体燃烧着纯白色的火焰，每一根羽毛都仿佛由纯粹的光与热凝聚而成。

它冷冷注视一方天地，那双眸子如同两轮小太阳，璀璨得让人无法直视。

只需要主人一个命令，便要从虚空中拍翅而下，焚烧一方天地。

长街上，李隐孤身而立。

风从街尾卷来，裹着雪粒与庚金气，割得人脸生疼。

他恍若汪洋中一叶孤舟，在两种恐怖的气息夹击之下上下浮沉。

左边是文青玉身上腾起的青鸾之火，灼热如焚天；右边是上官若兰周身流转的五行之光，冷冽如深渊。

他的目光从上官若兰身上扫过，又落在文青玉身上，最后望向头顶那只巨大的青鸾虚影。

那青鸾展翅蔽日，映得半条长街如坠熔炉，他忽然笑了一下。

握紧了手中的黑伞。

黑伞转动，如同冥河的水波，又如同六道轮转的轨迹，像是黑夜降临，缓缓吸收着四周肆虐的火焰与庚金之气。

左手中的纸剑，一抹若有若无的剑气出现在身前，在寒风中时隐时现。

“锃！”

一抹剑气擦着他的衣衫掠过，将他洗

得发白的灰色衣衫斩去一角。

在寒风中飞舞。布片被火舌舔成灰烬，又被庚金气碾成齑粉。

看在芍药眼里，却是慕容缺哪里能够完全挡住两位圣女的怒火？

少女的脸上，出现了一道惊骇的神情。死死地抱着桑影的一只手，喃喃道：“姐姐，这可怎么办？你救救慕容缺吧！”

桑影摇摇头。手里的两块白玉如两方明镜，静静地照耀着前方，又像是默默记录眼前发生的一切。

寒风中，响起文青玉冷漠的声音：“交出书魂，我可以代表青云书饶你不死！”

立于青鸾虚影之下，衣袂翻飞，周身火焰缭绕，如同神祇降世。

上官若兰却摇摇头，一字一句喝道：“杀人偿命，师弟你要为自己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她掌心五行之力轮转不息，金水火土四种光华交替明灭，映得她白衣如雪。

“我佛慈悲！”

小庙里的无心，轻轻地扶梦里的小青拉了一下被角，生怕她被冻着了。却跟一旁的老头问道：“前辈，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老人摇摇头：“他修的是顺心意，你的是慈悲。他能从容应对眼前一切，就算血染长街也不会眨眼，你不行啊！”

在老人眼里，慕容缺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杀神。

而无心想做人间佛，自然无法应对眼前一幕。

无心喃喃自语道：“如此，他能应付眼前这一幕吗？”

老人叹道：“这是他的劫，不是你的。”

这一刻。

花月楼外，有一半的雪花在燃烧，一半的雪花被庚金气斩成了满天雪粉！

呼啸的寒风中，陈灵儿大骂一声，文家小姐气得浑身发抖，一边呼喊一边盼着两位圣女一剑斩了慕容缺！

芍药的脸色苍白，眼里尽是绝望的神情。

一束天光缓缓落下，落在上官若兰的身上。

这一刻，来自开元寺的圣女白衣飘飘，胜过漫天白雪。

她身后佛光隐现，梵唱低回，五行之力在她指尖凝成一朵莲花，缓缓旋转。

李隐喃喃自语道：“文青玉，你吞噬了我的纯阳之力，化作你的青鸾之火，你凭什么审判我？”

“上官若兰，你的五行之力同样源自我的身体。只可惜，苍天不如你意……终其一生，你也得不到青木之力！”

“两位靠偷窃别人修为换来的境界，也好意思在我面前使出……天理何在？因果何在？轮回又在哪里？”

“嗡！”

不等两女反应过来，在他的头上虚空一声轰鸣声中，突然光芒闪耀！

一卷古色古香的书卷在众人眼里缓缓展开……

书卷不知何物所制，非帛非纸，通体泛着温润的玉色，边缘流转着若有若无的金光。

书卷上文字如蚁，密密麻麻，却又模糊不清，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本源的道理。

“书魂！”

寒风中玄音师太一声惊呼！

“这是金无相的书魂！”玉玄真人再见书魂，恍若回到了祁连之巅，与金无相一战飞升的那一刹那……

那一战，天崩地裂，金无相以书魂镇压山河，最终却不知所踪。想不到今日，竟在这长街之上重现人间。

花月楼上。

桑影喃喃自语道：“这……这竟然是传说中的书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