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敬你这些年的江湖故事没有白听
书名:玄幻:多管闲事,成人间武圣 作者:一粒闲人
第39章 敬你这些年的江湖故事没有白听
老孙头的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还挂着一缕没擦干净的血沫子。
可纵是如此,那只按住陈最手腕上的枯手却是出奇地稳。
“老孙头?”
陈最眉头微皱。
老孙头摇了摇头,咧嘴一笑,露出缺了牙的血窟窿。
“算了,放他走吧。”
“为什么?”陈最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断他一条手,他这辈子就废了。
我看这后生年纪也不大。
二十出头吧?
跟我那大孙子差不多岁数。
年轻人嘛,气盛了些,不懂事,给个教训就行了。
总得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何必要把人往绝路上逼。”
李青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被他用剑鞘抽过耳光、被他踩过手指的老人,脑子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浆糊,怎么也转不过弯来。
老孙头松开陈最的手,叹了口气。
“我这辈子,没练过一天武,没拿过一天剑。
年轻的时候在账房里打算盘,老了就喝茶听书,一辈子没出过这梅坞镇。
可我听过不少江湖故事。”
他看着陈最,又看了一眼李青,缓缓道。
“书里头说的那些大侠,哪个不是从愣头青过来的?
哪个没犯过错?
犯了错不要紧,改了就好。
你要是今天断了他的手,他就再也没机会去改,去当一个真正的剑客了。”
老孙头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却又透着几分郑重。
“我这老头子,这辈子没机会走江湖了。
可这小子还年轻,他的江湖路还长着呢。”
陈最看着老孙头那张肿得不成样子的脸,忽然笑出了声。
“罢了罢了,你老孙头都开口了,我还能说什么?我怎么也得给你这份面子。”
陈最收回长枪,在地上一顿。
他低头看向李青,目光依旧平静,却没有了方才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小子,算你福大命大,有老孙头给你求情。”
李青看了看陈最,又看了看那个被他打得半边脸肿胀,此刻却正对着他和蔼地微笑的老人。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迟迟出不了声响。
赵寒秋在一旁急忙双手抱拳,对着老孙头郑重其事地鞠了
一躬。
“老丈,太虚剑派赵寒秋,代师弟向您赔罪。今日之事,太虚剑派记下了。”
老孙头连忙摆手,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不用不用,我一个糟老头子,哪有那么金贵……”
赵寒秋直起身,又转向陈最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陈少侠,今日是我等冒昧。有缘再会!”
“行了行了,废话少说”
陈最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滚蛋。
接着他便转过身去,将长枪往肩上一扛,揽着老孙头的肩膀。
“老孙头,你这脸肿成这样还能喝酒不?”
“嘿,你小子小瞧谁呢?我这人别的不行,就这张嘴还管用,喝酒从没怂过!”
“得了吧,上回你喝了两碗就趴桌上打呼噜了。”
“那是我没发挥好!今天保证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海量!”
一老一少勾肩搭背,渐渐走远。
赵寒秋望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街角,沉默良久,走到一旁捡起被陈最一枪震落的长剑,收回鞘中。
又将孟平和李青的剑一一捡起。
“赵师兄。”李青接过长剑小声道。
“嗯?”
“那老东西...不对,那位老丈,他说他这辈子没走过江湖。”
李青低头怔怔的看着自己手中长剑,久久不语。
赵寒秋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肩头。
此时,渡口的风吹过来。
带着三月江南特有的温润潮气。
……
鼎香楼。
陈最二人来到二楼靠窗的老位置上。
两坛酒,一碟花生米,一碟酱牛肉。
陈最给老孙头把酒满上,自己也端起一碗,碰了一下。
“老孙头,敬你一碗。”
“敬我干什么?”
“敬你这些年的江湖故事没有白听。”
陈最仰头灌了一大口,用袖子抹了抹嘴。
他看着窗外江南三月湿漉漉的街巷,嘴角微微上扬。
老孙头听后哈哈大笑,也爽快的干下一碗。
只是当他放下酒碗后,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也别过头看向窗外。
“要走了?”
陈最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
“嗯。”
他没问老孙头是怎么
看出来的。
这个在茶楼听了大半辈子江湖故事的老人,眼睛比谁都毒。
老孙头点点头,没有挽留,也没有说
些别的客套话。
他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端起来朝陈最举了举。
“什么时候?”
“明天一早。”
“不跟芸娘和小石头道个别?”
陈最沉默了一瞬,摇摇头。
“不了。省的他们抹眼泪。”
老孙头叹了口气,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咂了咂嘴。
“也对。你小子虽然脸皮厚,但最见不得女人小孩哭。”
“说得好像你见过似的。”
“我老孙头活了六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陈最笑道:“活了六十多年,酒量却是比我还小。”
“好小子,今日咱哥俩便决出个胜负。”
两人你一碗我一碗,从早晨喝至傍晚。
此时,窗外的暮色渐渐沉了下来,河面上的水雾也越来越浓。
远处传来几声归鸟的啼鸣,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悠长。
鼎香楼的伙计上来添了两次灯油,昏黄的灯火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老孙头已经喝的不省人事。
他趴在桌上含糊不清地在嘴里嘟囔着。
“你小子...往后要是成了名满天下的大侠,可别忘了...忘了你在这梅坞镇还有个老哥哥...”
陈最看着老孙头花白的头发,轻声道:“忘不了。”
老孙头没有回应,已经打起了呼噜。
陈最起身,把自己的外衫披在老人身上,又跟伙计交代了几句,结了酒钱,独自走下楼梯。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潮润。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很快被流水声吞没
他站在鼎香楼门口。
看着这条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的长街,看着那些早已熄了灯火的铺子,看着河中倒映的几点渔火,心中不是滋味。
两个月。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到足够让伤口愈合,让经脉拓宽,让一个过客变成街坊。
短到还没来得及跟每一个人好好道别。
他回到住处,简单收拾了行囊,把红缨枪靠在床头,和衣躺下。
窗外虫鸣唧唧,一夜无梦。